卫大爷的吆喝。
“慢点慢点,别着急!”
“有车让开,都注意安全!”
苏从意频繁低头看表,两分钟恍如半个世界那么漫长。
终于等到学生疏通散开,苏从意顺着人潮走出校门。
到处都是蓝白色校服,撑着各种颜色的雨伞,三五成群或独行。
苏从意视线受阻,踮起脚尖,在不远处的公交站牌底下瞧见陈听晏。
他正站在那里等车,手放在口袋里。公交站牌的栏檐替他遮出小块避雨的场地,但校服还是湿透大半。
48路公交车从远处缓缓驶来。
陈听晏伸出手,拧了拧湿掉半截的校服衣袖,拧下一小片水迹。
密集的雨珠斜着砸到站牌板上,蒙上层水雾,砸出哗啦啦的响动。
声音渐渐变小,倏然停下。
头顶落出片橙色影子。
陈听晏仰起头,看见倾斜向他这边的一把橙黄雨伞,鲜动明亮的颜色衬着灰蒙蒙的雨幕,印在他瞳孔上。
视线慢慢从雨伞转向旁边,少女单手撑着伞,难得安静地目视前方。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车很快停到站台前,站牌下躲雨的学生争先恐后地往上涌。苏从意收起伞,亦步亦趋地跟着陈听晏上车。
可能是今天下雨的原因,车上乘客比平时都要多,车厢地面上湿漉漉的全是沾染水迹的鞋印。
陈听晏坐在后排靠窗的空位上,苏从意赶紧跟上,在他旁边坐下。
后面还有人不断往车上挤,没有空位只能站着。苏从意旁边刚好是手扶杆,不少人过来站到她旁边。
左侧的胳膊多次碰到一个男生的腿,苏从意有点尴尬地往里挪,余光瞥见旁边的人站了起来。
“去哪儿?”苏从意转头问。
陈听晏垂下眼,靠着前排椅背,轻轻地将她往里推了下,说。
“换个位置,你坐里面。”
苏从意微愣:“……哦。”
她听话地和陈听晏换了座位,靠窗的位置果然不再像外边那样局促,
车厢里空气闷热潮湿,雨水噼里啪啦地砸着车窗玻璃。
苏从意手指抠了下折叠伞的伞柄,转过脸,叫他:“陈听晏……”
被叫的人侧头向她看来。
苏从意刚要说话,公交车起步,过道上的人群如倾斜的多米诺骨牌,哗啦啦全部随着惯性往前倒去。
两人冷不丁磕碰到一起。
咚地一声。
双双抽气。
结结实实被脑门磕了鼻梁骨,酸涩到陈听晏眼眶发烫。听见苏从意嘶一声,他顾不上自己,下意识伸手去拨少女额前毛绒绒的碎发。
“没事吧?”
手指碰到额头,两人俱是一愣。
陈听晏要收回手。
苏从意反应过来,扣住他手腕,顺着他清瘦凸出的腕骨往下,找到他的无名指,怕被甩开似的紧紧握住。
趁机道歉。
“我错了,那天是我不对。”
最关键的一句说出口,剩下的话就自然而然地顺出来。
苏从意捏住少年骨节分明的白净手指,左右轻轻摇晃两下,态度诚恳地盯着他的眼睛,小声问。
“可以原谅我吗?”
“……”
陈听晏一动不动,和她对视。
于是苏从意清楚地看见,一抹红色从少年白皙的脸蔓延到耳根,顺着脖颈继续往下,连喉结那块透着红。
……哇。
苏从意忍不住感叹,原来真有人可以脸红的这么有过程感。
四目相对好半晌,陈听晏像是才回过神,避开她的注视,抽出手。
声音低低的。
“我没、没生气。”
还结巴了一下。
他转头面向过道,庆幸窗外雨声够吵闹,才没有暴露过分喧杂的心跳。
道歉就道歉。
他抬起手,咬住食指关节。
耳根温度持续升高。
……干嘛撒娇。
–
可能有个词叫做触底反弹。
降到谷底不能再冷淡下去的关系,从公交车下来后,悄然攀升。
又掺杂了些模糊的,别的情绪。
有什么开始无限放大。
握住钢笔的手指,讲题时垂下的睫毛,说话时微微滚动的喉结。
和耳背后那一颗小痣。
从日记本跑进少女的梦里。
苏从意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心情,就像只满草地撒欢打滚的小狗,被蝴蝶收起翅膀停靠在鼻尖上。
它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漂亮的花纹,于是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就连放学后响起的铃声,也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倪焦拎着背包从教室里走出来,一眼看见苏从意靠在楼梯口栏杆上,用校服做掩饰,拿着手机低头打字。
“在和谁聊天?”
倪焦还未看清聊天框备注,苏从意就按灭手机:“一个同学。”
刚说完,肩膀一沉,柯溱的声音从头顶落下,语带戏谑。
“又看上哪个男同学了?”
听听这话说的。
苏从意翻个白眼,把柯溱搭在她肩上的手甩开,挽住倪焦胳膊。
柯溱跟上来。
三人并肩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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