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侍从就不仅一次因为乱了书房的书册而招致了周管家的责备。
死了的人他不怕。
阴曹地府,亦或投胎转世,死人惊扰不到活人的。
之前容暮死在丞相府火海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的,生前再怎么显赫,死后也不过一句枯骨罢了,所以小侍从并不怕钟管家嘴中的大人,反而更怕周管家。
但发展至今,真的面对传言已经“死”了的丞相大人时,小侍从思绪万千,才觉自己并非胆大之人。
是人,是鬼,还是这一切都是他的幻想?
小侍从在容暮看不见的地方,狠狠掐着自己的掌心,剧痛提醒他一切都是真的。
等容暮理好领口,抬眼间就看见身侧的小侍从咬牙切齿,就好似自己也是洪水猛兽一般,轻易就让人受惊了去。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突然出现会给小仆从带来措手不及的感受。
容暮抿抿唇,敛下了微抬的眸光:“你不必紧张,我还活着。”
许是一本正经同人解释自己还活着有些荒谬,容暮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但这一笑破开了小仆从的忧惧。
随后在容暮清冷澹然的面色下,二人有来有往地交谈着。
聊到了丞相府的修葺时,小仆从瞪大了眼同他解释丞相府这主卧花了多少的银子:“每日白花花的雪花银往里头砸,仆在白天夜里都能看见不同的工匠过来,不说那些瞧不见的花销,光是明面上的摆饰,周管家都是皆价值千金。"
不由得让小仆从心中暗自感叹,这是他转生十辈子都赚不过来的银子。
“但更让仆惊讶的是,甚至陛下有时候也会亲自过来。”
“陛下亲自过来?”
楚御衡可是很少会在他着丞相府久留的。
“嗯,大人这间屋子没修好时,陛下就在丞相府里逡巡一圈,花花草草都看一眼,然后去大人完好的书房留宿一晚;等后面屋子修好了,陛下就留宿在着修好的屋子里,就拿大人刚刚起身的床榻而言,陛下少说也留宿过一手可数的日子。”
普通的草民能见到天子,已然胆战心惊。
更别提天子还同小仆从主动提话。
但他那时心里扑通得厉害,不曾理解天子何故一直对着大人空荡荡的屋子告歉;可虽不理解天子在说什么,小仆从心中还牢牢记忆着天子华袍在身,腰间别着一块格外惨烈的玉佩。
他不识货,瞧不出陛下腰侧玉佩原本的玉况来,只知这玉佩被烧得发焦发黑,连雕纹都破裂了开,就算料子再好,也同天子的身份并不匹配。
那就是这么一块焦灼的玉佩,后来天子每次过来都佩在腰侧。
有时候天子的装扮还很不像“天子”,白色的素衣,水洗地略微发黄的发带,腰间一枚火烧后的玉佩,据周管家说,这是自家大人平素惯有的样子。
细细回忆着天子留在丞相府的记忆,对着容暮的小仆从什么都说。
从丞相府里屋的重建到里屋珍品的选藏,甚至是丞相府落下牌匾的更换,都一一句俱细地同容暮禀明。
容暮知道了自己的府邸真的是楚御衡修好的后,有些异样的感觉圈圈绕绕的在心口的痒肉上打转,但很快那些肆意蔓延的藤芽尽数收了回去。
贴着床柱,容暮很快平静了下来:“好了,足够了。”
容暮已经知道楚御衡在他府上都做了些什么。
楚御衡将那深情都诉诸丞相府。
说来也可笑,这迟来的深情于还深爱的楚御衡的容暮而言是蜜糖,但于当下的自己而言却贱如草缕。
可即便如此,等容暮踱步丞相府的大厅里时,依旧神色恹恹。
被楚御衡把控着重建的丞相府比原先更加辉煌耀眼些,除了古朴的摆件外,又添了许多古瓷和书画。
想起方才小仆从的话,眼前多添置的东西也都是楚御衡送来的,容暮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没等来周管家的容暮倒是先在此处等到了楚绡宓。
见人欣喜。
笑意荡在嘴角,偏生容暮他自己却还不自知。
容暮还没出声招呼,从门槛那儿跨步而入的白衣女子三两步地飞驰而来,旋即一个猛劲儿就扎进了容暮的怀里。
容暮如玉一般的指节划过流畅的弧度,最后僵僵地凝滞在半空中。
他的手抬起来也不是,放回也不对,但他还没来得及挣扎开,容暮抬眸便见到了落后一步进来的楚御衡——
如刀刻的面骨阴着雾蒙蒙的飘雾,犹如被压城的黑云所笼罩,上挑的鹰眼简直冷峻得能杀人。
作者有话要说: 久违的更新,建议和前一章一起看一v一
明晚九点更新~
晚安(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