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掩住满腹阴暗沉郁的少年。
郁涵两手撑着盥洗盆,两只手将半长的碎发往后拢开,拢开之后侧过脸,就能看见左侧眉骨的后方,那个很危险的靠近太阳穴的位置,有个已经变得很淡很淡的疤痕。
郁涵的食指与中指并合,轻轻地从疤痕上拂过。
即使看起来很淡,触在其上,还是能很明显的感受疤痕高低不平的起伏。
是他人给予的伤,也是来自命运的恩赐。
郁涵更愿意将这伤看成是命运的恩赐。
宋蕊总以为,那次她的伸出援手是他们的第一次相见,但其实不是。
在此之前,他们还见过三次。
两次是在学校的后巷,还有一次,是在去往学校的公交车。
她插着耳机坐在哪儿,郁涵就坐在她的旁边。
阳光笼她,安静又美好,就像她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个被击倒在后巷中的他。
也对。
被击倒的他满脸灰泥,如今也是鼻青脸肿,她是自然认不出来的。
天使的面孔,柔美温雅的眉眼,但偏偏冷血冷情,连望向被围殴在地的人时,眼瞳中也不带什么温度。
没有惧怕,没有惊呼,没有恐慌。
她就这么站在巷口,定定望了里头一眼,然后转头,就这么缓步离开了。
仿佛什么也没看见,却偏偏让围殴他的那群人慌了神。
郁涵承认,他最开始记住宋蕊,大约是因为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如此冷血如此冷静的人。
冷血到引发了他积郁已久的阴鸷内心中,每一个细胞的共鸣。
所以,第三次见到她,还是在后巷的时候,郁涵是笑的。
她大约看不到,也不屑于去看。因为在他随手拿起一块木板反击时,她已经转过脸去。
她的背包上,挂着一个粉绒绒的小娃娃,一晃一晃的荡,是女孩子惯常喜欢的颜色和款式,但郁涵知道,她和这个世界的其他人都不一样。
直到第四次,才是宋蕊记住的他们遇见的那次。
郁涵猜,要不是这道极近生死的伤口,她大约也是不会动弹的。
当刺痛的伤口流下汩汩的鲜血,几乎要模糊他的视线时,郁涵听见了几步远外,饭碗落地的声音。
清脆婉转的声音冷漠道:“你们弄到我的碗了。”
其实都隔了那么远,怎么可能呢?
所有人都知道,她的饭碗被砸落,不过是她的托词而已。
冷血冷情,却又似乎仁慈悲悯。
但她伸出援手却不救,最后还是吴其沣陪他上的急救车去的医院。
宋蕊插兜转身,在急救车关上车门之前早已抽身远去。所以当时,留给他的唯一选择只能是——成为吴其沣的朋友。
除此之外,再没有靠近她的其他方式。
因为是吴其沣的朋友而不是她的朋友,所以三个人里,他从来都是边缘的那个。
所以,她的庆祝日,他只能送上祝福,而无法像吴其沣一样找到那个与她说笑的契机。
所以,她的生日,他也只能送上祝福,而不能像吴其沣一样肆无忌惮地在她鼻尖抹上一点俏皮的奶油霜。
五年来,午夜梦回,他总在想,他还没能找到更接近她的机会呢,怎么人就这么没了?
连像吴其沣那样的靠近,他们都未曾有过。
所以,对于曾与宋蕊留有美好记忆的吴其沣,他是羡慕并嫉妒的。
如果非要形容,那三年里,侧目旁观着吴其沣所有言行的自己,应该早已经嫉妒到发狂。
他甚至幻想,如果他是吴其沣。
他的幻想甚至曾经照入梦境,梦境里,他也成为了那个会被宋蕊砸纸团,会被宋蕊砸筷子,会与宋蕊说笑,更敢于在宋蕊脸颊上抹上一抹奶油霜的吴其沣。
但……
吴其沣低头,望向自己已经洗得干干净净的指尖。
临到今日,他伸出手,却还是停下来。
过去,是不敢。
刚才,是舍不得。
他终究不是吴其沣,挑起争端或引她气怒,即使一点点,他也舍不得。
作者有话说:
存稿箱向大家问好,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