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奚奴下意识地想去抓住她,手落在虚无的空气中却碰不到她分毫。
他愣了愣:“要走了?”
女子的身影闪了闪,在呼啸的风沙中点了点头:“要走了。”
“你有什么……想同我说的吗?”女子艰难道,她的声音卡在风中,一顿一顿,带着沙哑的哭腔。
说什么。
谢奚奴摇了摇头,看到女人失望的表情,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你呢?”
“我?”听到他的问题,女人的眼睛亮了亮。
风沙越来越大,将大火挑到每一寸土地,绕成火海。
空气中满是灰烬与尘土。
女人的身体仿佛镜花水月,顷刻破碎,在破碎的最后一瞬,谢奚奴听到了。
她说:“孩子,活下去。”
花了两辈子的时间,他就听到了这句话,他看着不远处,被烈火灼黑的地,也不知该不该笑。
火势越来越大,谢奚奴攥拳抵在唇下,疾疾咳嗽了几声,感觉肺里都是一股灰烬,咳嗽的时候还在往外吐黑烟。
一般的浓烟哪有这样的威力,想来又是那些瘴气。
但他没急着走,悠哉地仿佛只是过路郊游的,他在原地坐了许久,眼皮微微垂着,将视线放到了塘水中。
火烧得太旺,把塘水都快烧成了温泉。
谢奚奴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捞出了钥匙,水已经快要沸腾,但这钥匙握在手中却比玄铁还要冰冷。
迷雾之森的终圈有什么宝物。
这是所有修士都想知道的事,但却从没有人看到过。
但谢奚奴见过,上辈子,在那场觥筹交错的醉梦中,他看到过。
钢筋丛林,高楼大厦,飞驰的铁盒子。
那是一个新奇的世界,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终圈创造出来的另一场幻觉,这场荒诞就在手中的这把钥匙上,就在背后那座石碑后。
如果他没有猜错,那个他所不能理解的奇异世界,应当就是属于君秀秀的世界,属于她的家。
想到这,谢奚奴弯了弯唇,有些想笑,到底也没真的笑起来。
这场火烧得格外闹腾,噼里啪啦将林子烧出了诡异的节奏感。
谢奚奴的这个位置还未烧到,但也已经被热出了一身薄汗。
莫名其妙地,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想到了多年以前,在长青村的那场大火。
那时候,那个人踏过烈火,将他死死护在怀中,告诉他:“别怕。”
可她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明明那般害怕,却愣是背着他走过一次又一次的鬼门关。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她还会明知是条不归路,却仍旧闯进来吗?
这次,她还会来吗?
耳边忽然响起稀碎的声响,有人踩过一地枯叶,掠过满山黑烟烈火,朝他跑来。
谢奚奴错愕地看着来了,心中蓦地狂跳了一下,就像吃过的糖人,云片糕,甜粥,全部搅和在一起,从心底化开。
他不想她来的,只要她被风沙挡住,等烈火烧尽,风沙停歇,她大可以安全地走到这里,然后,她会发现石碑的大门已经打开。
他会布好一切结界,只让她一个人发现这场废墟中的别有洞天。
但她来了,迎着烈火,毫不犹豫地朝他而来,谢奚奴的心跳越来越近,有一种狂乱的,陌生的喜悦剥夺了他其他感官,让他不可抑制地高兴起来。
秀秀终于找到了谢奚奴,看样子他没有事,她吊起的心终于重重放下。
但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在满是瘴气的火海中还在……笑?
他那么开心做什么?
【宿主,快将反派带离终圈!】系统的声音愈发尖利。
秀秀伸出双手重重地在他两颊拍了拍,当他的笑容被挤得有些模糊时,迎着狂风,迎着烈火,迎着激烈的警报声,秀秀吻住了他的唇。
谢奚奴下意识地按住了她的妖,却还未反应过来,错愕地呆在原地。
秀秀趁机依样画葫芦把刚刚系统给的抵御瘴气的药丸推送给了他,药丸真有股浓浓的朱古力的味道,秀秀退出时,意犹未尽地舔了一下,谢奚奴猛得一颤。
“你给我喂了什么?”他万年不变的表情终于有了松动,眼底黑漉漉的。
秀秀刚刚逆反了系统,又干了一件大事,还没有被系统发现她把药给了谢奚奴,心中正得意,闻言想也没想道:“毒药。”
说完也不管谢奚奴反应,拉住他的手便要扶起来,结果没扶动,反而差点摔到他怀里。
“你……你来做什么?”他尽量僵硬地开口,但或许是在烈火包围中呆的太久,他实在太热了,说话时尾音微微拖长,秀秀竟听出了一股撒娇的味道。
“我来带你走啊。”秀秀看着他道,“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去哪儿?”谢奚奴愣愣的。
秀秀竟然真的认真琢磨了一下:“都行,万塘也挺好的,你喜欢悲山的话那在悲山也可以。”
她边说边去拉他,手还没抓稳,就被他反手握住。又很快松开。
“我不走。”谢奚奴回过神来看她。
一边是系统震耳欲聋的警告声,一边是不合作的人,秀秀有些无奈,她只好蹲下来去看谢奚奴,声音轻轻柔柔的:“你希望我来的不是吗?”
谢奚奴抿着薄唇没有讲话。
“我知道的,你希望我来的,我来你很开心,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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