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清明:草木萌动(十六)【二更】(第1/2页)
这一遭,遥遥足足卧床大半月才算是将外伤养得七七八八了。
只是他发起烧来,好了又烧,好了又烧,反反复复,直到来年春末才算是完全消退了。
那三年五载养出来的健壮身子骨,就这样一落千丈。
遥遥成了一个病秧子。
“王妃,王子在外头……”身边随侍的侍女嗫嚅着说道,小心翼翼地瞄了遥遥一眼。
没有应答声,侍女也不敢再说话了,只惶惶不安地立在一旁。
许久,遥遥才推开一指窗缝,看了出去。
阿奇勒一身单薄衣裳,立在细雨微微的庭院之中,几年前他们北伐之后回来栽种的那棵齐腰小树,已经窜得比阿奇勒还要高了。
像是感觉到了遥遥的视线,阿奇勒的目光投到了小小的窗缝中。他张了张嘴,无声地喊了句:“遥遥。”
遥遥没有躲开阿奇勒的目光,也没有将窗户关上,他瞧着外头,瞧那在阿奇勒身后瑟瑟发抖地跪着的侍卫。
他想起了他冬日刚醒来时,阿奇勒将他身边所有随侍都处死的场面,额角勐地就刺痛了一下。
他踉跄了两步,撞上了桌角,仓促中扶着桌沿站稳了。
“王妃!”侍女惊恐地冲上来扶住了他的臂膀。
桌上茶盏被撞落,“哐”一声,室内跪倒了一片。
“遥遥!”阿奇勒快步冲进来,甩开了侍女,将遥遥打横抱上了床榻。
侍女被冲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碎瓷片刺破手掌,淌了一小湾血。
那血腥味直直冲进遥遥鼻里,勾起了冬日满地血水破肉的不堪记忆,胃部勐然翻滚,他趴在床榻边,吐得双目通红。
侍女的脸色煞地白了。
阿奇勒怒吼:“滚!还不滚!”
侍女连站起来都顾不得了,伏在地上爬着走了。
幸而大多数的妖还是颇有眼力见儿并且做事干脆利落的,他们收拾好了地上的碎瓷片和血迹。
一盏热茶也被恭恭敬敬地递到了阿奇勒手上。
“遥遥。”阿奇勒一手顺着遥遥的嵴背,一手稳稳地将茶盏端到他唇下,不顾满身的污物,“来,簌簌口。”
遥遥没有喝水,他握住了阿奇勒的手腕,抬起了那双满是水雾的眸子:“不要杀她。”
被窥中心思的阿奇勒端着茶盏的手一僵,顺嘴道:“好。”
“阿奇勒。”遥遥闭了闭眼,苍白的脸上尤带着春风都吹不去的冬日阴影,“阿奇勒,不要杀她。不要……”
阿奇勒咬紧牙关,脸色骇人得很:“你先簌簌口。”
遥遥抖了一下,低下头来,慢慢地含了一口水,簌了簌,才吐到一旁侍女端过来的盆子里。
阿奇勒给他盖好了被子,就要往外走。
“阿奇勒。”遥遥半撑着身体,抓住了他的袖子,“放过她,不行吗?”
“遥遥,你累了。”阿奇勒从他手中抽出衣袖来,“好好睡一觉,醒了,就什么都好了。”
阿奇勒大步走出庭院,也不知往哪奔去。
遥遥疲惫地闭上了眼,仰躺着,苦笑一声。
一行泪淌出来,湿了枕巾。
遥遥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具叠着一具的血肉模煳的尸体,血水淌了满地,直接浸到了他的脚底。
脚底被火烤了似地发烫,遥遥低头去看。再抬头时,那些尸体勐地便不见了踪影。他若有所感地僵硬回头,他们都直直地盯着他,盯得他浑身发寒。
遥遥仓惶逃跑,跑掉了一只鞋子。
可是身后的尸体还是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仿佛从来都没有拉开过一丝半点的距离。
真是叫人抓狂。
这样的逃跑永无止境似地。
直到他撞进了一只妖的怀里。
那是阿奇勒。
他抬头看阿奇勒,还没说话,阿奇勒便将匕首塞进了他的手里,握住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扎了一刀又一刀。
鲜血溅了遥遥一脸。
他的胃抽搐起来了,搅得发慌发痛。
“遥遥,原谅我。对不住,遥遥,我只有你了。我不能没有你。”阿奇勒如是说。
他终于忍不住了,捂着剧烈抽搐的胃部跪倒在地,一下又一下地干呕着。
“遥遥。遥遥。”阿奇勒一声声地唤着他,抹着他汗湿的发,温柔又耐心且细致的模样,“不怕,不怕。我在这里。”
遥遥朦朦地睁眼,看一灯如豆,映照着方寸光亮,其余全是黑暗。
不窥其貌,不见其形的黑暗。
他不由得怀疑自己活下来,到底是不是错了。
“阿奇勒。”他哑着声音喊了一句。
“遥遥?”阿奇勒将唇印在他的额角,微带安抚之意。
“如果我好好的,安安稳稳,无恙无灾。”遥遥眼里盛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期盼,“你可不可以,不杀生灵了。”
阿奇勒撑着床榻的手握紧,筋脉暴起,可惜遥遥看不见。
他沉默许久,像是妥协了一般应道:“好。只要你好好的,我便不杀生灵。”
遥遥仰着脸,终于露出了这几个月来的第一个笑容。
阿奇勒低头看他,松开了那只紧握着的手,替他理了理贴着眼皮的发丝,哑声问道:“就这么高兴?”
“嗯。”遥遥应道,“高兴。”
阿奇勒便想,也罢,横竖他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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