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看向沉默不语的傅沈泊:“傅公子喝茶吗?”
看那架势,若是他说不喝,阿稚是绝对不会给他倒的。傅沈泊心道,世间竟还有如此不谙世事,不通世俗,不知世故,清澄透彻的人儿吗?
他便道:“那就多谢了。”
阿稚眨眼,了然,正想抬手从小几案上斟一杯清茶,便被伯鱼抢先了。
散着清香热气的淡褐色茶水从铜壶中泻出,注入薄瓷杯中,拱起一片杯中云雾,茶中山水来。
薄瓷杯被伯鱼用两指捏起,单手举向傅沈泊:“我们这没规没矩的。随意。”前一句是解释,后一句勉强算是招唿。
递完茶水,伯鱼又重新和阿稚下起棋来。
“喂,讨厌鬼,你注意点时辰,今晚还要煮饭呢。”千牵蹲在伯鱼旁边看了一眼棋盘,嫌弃地转过脸去。
“修道之人,一顿两顿不吃又如何了?”伯鱼头也没抬。
千牵正想反驳,忽然想到了什么,便道:“我之前在皇宫搜集了一些菜谱,其中有一道白桃乳酪,香软嫩滑,好吃得不行。阿稚要是吃过,绝对会喜欢。”
听见美食,阿稚抬头看了一眼伯鱼,眼里有光。
伯鱼笑道:“阿稚放心,我会记着的。”
千牵一副料到的模样,放心地走到树间,翻身躺在了两树中间的摇床上,做个香甜美梦。
天色渐渐转黑,伯鱼挥手布下一院的夜明珠,院子瞬间明亮如白昼。
千牵伸了个懒腰,跳下摇床:“讨厌鬼,好了没?”
伯鱼收拾棋桌:“饿死鬼投胎?”不等千牵呛嘴,又径直吩咐道,“丹绪去拿柴,要果木的;周飞去山上捡些四五拳大小,易热的石头来,刷洗干净了备着;惹祸精,你去抓只小羊羔。”
千牵眼珠子骨碌碌地转,打起了此间山神的主意来:“马上回!”
院子瞬间剩了三人。
“傅公子今日且先坐着,多来两日,姑且瞧瞧我们是好是坏。”伯鱼将洗好的白桃递给阿稚,“你先吃着。”
傅沈泊忽然开口道:“为何要帮我?”
阿稚眨着水湛湛,黑熘熘的一双清明大眼看他:“帮人为什么需要理由啊?”
傅沈泊哑口无言。
阿稚又问:“不是不帮人才需要理由吗?诸如,实力不足不能随便招惹、事有蹊跷需要看清、这人太讨厌不值当帮等等。”
傅沈泊失笑:“是我偏颇了。”
阿稚没有接话,“喀嚓喀嚓”地啃着清甜的白桃。
傅沈泊只能自己接着道:“这几日,便叨扰了。”
阿稚点头:“没事,随便叨扰。你不来,我们就没法子帮你了。”
傅沈泊问道:“为何一定要我相信你们才能……”他斟酌许久,没能找到合适的词来,“帮助”一词,在他心里,总觉不合适。
阿稚明白他想要说什么,便道:“有些术法,如果施展的时候,双方互相之间不信任,是会有危险的。”
傅沈泊便明白了过来:“为何……”他本想说,“为何不直接言明?”又想到若是那样,自己是决然不会相信的,便没再往下说。
便是此刻,他也犹疑着,不敢相信,天下间会有人如此婉转接近他,只是为了助他,而不是害他。他们料到了,便给了他机会让他亲眼来看看。如斯厚意,如何承载?
他是有愧的,也是害怕的。
不多时,千牵便提着一只被剥了毛的小羊羔回来了。她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看伯鱼,又看看傅沈泊,神色复杂地道:“你居然没被讨厌鬼奴役?今日太阳下山错了地儿了?”她摇着头,啧啧着进了厨房。
没两息,就被人赶了出来。
“讨厌鬼!你居然敢嫌弃我的刀工!”
“错了。”伯鱼悠然的声音从厨房中传出来,“是十分嫌弃。”
千牵怒而折断手上上臂一般粗细的柴禾,扔到了一旁。
伯鱼又道:“薄如蝉翼的肉片以料汁腌制,用汁水浸渍过后,入味非常,届时往那以用果木烧红的石头上一铺,热气”噗噗”蒸腾而上,肉片瞬间熟透,果木清香、自然烟火与鲜嫩肉香一道四散逃逸,满院乱跑,扑鼻的香气迎面而来,岂不快哉?”这一段显然是说给趴在木框上看他处理食材的阿稚听的。
伯鱼从门缝中看向表情瞬变的千牵,嫌弃道:“你那肉片切得敦厚,放到石头上只能茹毛饮血啖生肉。”
千牵嬉笑道:“你来,你来,我刀功不好。”
说话间,丹绪和周飞都回来了。
千牵快跑过去,催着二人赶紧弄好。催赶之间,自己干脆挽了衣袖亲自动手。
彼时,三人之中除了傅沈泊隐有猜测之外,其余两人还对伯鱼的手艺一无所知,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人也能热火朝天的千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