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着茶盏的盏盖,微敛下的眼睑遮挡着,听不出也看不出她的情绪。
“商议不敢,请殿下明示。”
“几日前,休沐,驸马陪本宫出去巡视水渠时,夜间在外遭遇行刺。”
赵清岁抬眼看他,神情淡淡,似是她说的只是寻常的两字,但尾音里却分明溢出冷意。
“行刺?!怎、怎会!何人这么大胆敢在都城外行刺殿下!”
“殿下息怒,此事非同小可,臣即命京兆尹……”他拱手而弯,低头道。
“不必了。”
前方传来冷漠的声音猛地打断他。
“本宫已命大理寺着手调查,不过……”
赵清岁说着有几息的停顿,推开盏盖微抿了口热茶。
这突兀的停顿,反而让站于下方的人似在海上漂泊的船只,根本分不清暴风雨什么时候会突然袭来。
灵犀看了眼下面的丞相,又侧头看赵清岁,她像是察觉到灵犀的目光,微弯着唇角安抚灵犀。
似暖风拂过,化开刺骨的冰冷。
心里响起“刺啦”声,破土而出的枝杈上,竟生出嫩芽来。
“请殿下明示。”
“不过么,大理寺在调查的过程中,竟然看见那人入了丞相府。”
赵清岁将茶盏置于桌面,响起一声脆响,下一刻,丞相已跪伏于下方,大喊道;“请殿下明察!臣断不可能做出此等叛逆之事!”
赵清岁向前探了探身,“本宫自然是相信丞相不会做这种糊涂事,不过那人,既然能入丞相府,这一点丞相总得给本宫一个交待吧。”
“苏蕊。”
赵清岁忽的叫了声,苏蕊自帐外低头而进,将手里的画像双手呈上前。
赵清岁微扬下颚,苏蕊弯身将手里的画像交于丞相手里,随后又退出。
“丞相看看,可认识他。”
他在看清画像的一瞬间,瞳孔猛地收缩,拿着画像的手隐隐有些晃,“这、这!”
数秒后,随即又伏身磕头,“殿下,这人确实是臣府中幕僚,但臣真不知这件事,臣也绝不会与他做出这灭九族的事啊!”
“幕僚,”赵清岁蓦地冷笑一声,“好一个幕僚!”
“殿下息怒,罪臣识人不清,养虎为患,请殿下责罚,但请殿下给罪臣一个能将功补过的机会,罪臣定不辱殿下期望!”
赵清岁向后倚着椅背,似怒气未平息,指尖轻点于桌面,一下又一下的。
“既然丞相这么说了,那本宫就给丞相一个机会,只要丞相配合大理寺,能抓住此人,本宫可从轻处置。”
“罪臣谢殿下应允。”
赵清岁微的眯了眯眼,起身经过他身侧时,忽又停下,俯视着跪伏于地上的人,冷声道:“丞相收幕僚之时,不查背景,不问来路,只看才学,那本宫有一问,丞相收于府中的幕僚究竟忠的是你丞相,还是圣上呢,亦或又是谁?”
“殿下……”
尾音落下,赵清岁也不管跪于脚边的人还在说什么,抬脚离开这营帐,撩开挡风遮蔽的帐帘后,裹挟着深夜寒意的风霎时涌过来,将她仅有的热也要吞噬掉。
分明只是短暂的时间,但没有手炉后,掌心的温度却一低再低,现在更似从冰窟里刚捞出的碎冰。
赵清岁紧皱着眉,藏于深处的疲惫感徒然从心底直直的冲了上来,脑中浮现出,最后她站在城墙上回身望去,一片废墟的景象,身边跟随她的兵士在呐喊欢呼,庆祝他们的胜利,但脸上的血渍,盔甲上洒满的鲜血,被箭矢射瞎的眼睛,被兵器砍去的手脚,甚至是城门口并排摆放被白布覆盖的尸体,无一不在讽刺着她。
只有安定,才能让民众喘息,才有可能会让他们过上想要的生活,平复叛乱的胜利没有给她带来欢喜,反而成为她肩上的又一责任,她担负着这些责任,独自前行。
漆黑的雪夜,洋洋洒洒的雪花铺天盖地的飘下来,她站于山巅俯视,身前是一望无际寂黑的悬崖,身后是她独自一人的黑影。
黑暗从两面夹道而来,刹那就要淹没掉她。
忽的,指尖的冷被温暖所覆盖,连身后也被披上大氅,眼前出现一道身影,将涌过来的寒风挡下大半。
灵犀的两只手将她的手拢合在掌心里捂着,冰冷碰触温热的掌心。
“怎么这么冷。”
她皱着眉,掌心却紧紧的贴着她。
赵清岁恍然看着灵犀,涌上心的所有,一瞬又逐渐淡去,漆黑雪夜里出现了一个人,她拿着火把,为她照明,为她引路,为她取暖。
她出现后,即使黑暗包裹住自己,也转瞬被驱灭,甚至她还会回身牢牢地握住自己的手,领她向前走。
连赵清岁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她为什么这么相信她,但心底模模糊糊的总会响起一道声音告诉她,可以相信,可以认定她。
一如那晚灵犀看着她说的,“因为是你,也只因为是你”。
同样,她也想这么和她说。
赵清岁蓦地笑了笑,灵犀看着她的眼睛亮亮的,“殿下你笑什么,你不要担心,我一定会帮你将叛贼铲清的。”
俩人回帐,帐帘放下挡住寒风的瞬间,赵清岁回身拥住她,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有你,我不担心。”
灵犀还没能回她,已有细碎的吻落了下来,从灵犀的耳边到脖颈又顺势往上,吻在微阖上的眼睛。
心里像是被猝然点燃的火,随着赵清岁的动作蔓延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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