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里的阿生愣了一下，感受到了她身上的善意，也有了些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道，“能让我们带回去吗？”
他被阿香扯了一下衣角，却还是站了出来，等一个答案。他知道阿香是怕他挨骂，来做工之前他们早听说别的酒楼里坏了一点的吃食和剩下的吃食都是宁愿倒了都不会给伙计带走，这个年轻的掌柜虽然看着人好，但恐怕也不会答应这样无理的请求，想着想着，阿生的头就低了下来。
糊成这样，吃也难吃得厉害吧……司梨犹豫了一瞬，看到他们发白的衣领，还是点了点头。对于她来说这只是个味道变坏的油，但是对这些孩子来说却是还能吃的油腥，虽然如今的大宁绝大多数人都能吃饱饭，但是油和糖仍然比较贵，以他们的出身自然珍惜。
不过，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万一坏了的东西就能带走给他们形成了习惯，之后有人万一故意做坏菜色，那给店里造成的损失可就大了。
沉吟片刻，司梨道，“今天是第一天，你们做坏的可以带走，之后每天有固定的份额，具体多少我会告诉你们，要是超过了这个度，就拿你们的工钱补，记得了吗？”
阿生和阿香的脸都亮了起来，万万没想到她会这么宽松，连声道，“记得了，记得了，谢谢掌柜的！”
孩子们的真诚让司梨轻轻笑了起来，一回头刚好看到门外的孟陶陶，从她眼中看到了与自己一样的心疼和期待。往来居的日子在越变越好，她想，这些孩子也一样。
往来居新来了两个小伙计的消息很快报到了京城老店掌柜们的耳朵里，五味楼里，吴酉听到伙计传来的消息，一时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育婴堂？”吴酉嗤笑一声，“那些家伙小偷小摸不是一次两次了，怎么还有人敢用他们？司小娘子还是年轻，识人不清啊。”
他摆了摆手，“去，把育婴堂这些小东西干过的事情和司小娘子说说，免得之后出事了，别人还要说我这个老前辈不知道提点。”
伙计应诺要走，吴酉又叫住了他，“顺便看一眼，越王世子和郡主是不是在她家后院。”
“小的这就去。”
五味楼和往来居离得本就不算远，都在东市，伙计几步便进了往来居。早上的饭点已经过了，此时大堂里只坐了几个慢条斯理吃着冰粉品着奶茶的食客，伙计甩开拦路的阿生，直奔后院，脸上的不屑和鄙视完全没有遮掩，“我家吴掌柜找你们掌柜的有事，你可别耽误事情！”
阿生牢牢记着司梨先前说的不许客人进后院的话，虽然担心真的有事，但还是挡在了伙计眼前。伙计进门冲得太快，只有阿生反应了过来，被阻了一下后，孟陶陶皱眉过来，“哪个吴掌柜？”
伙计见到似乎能说上话的人来了，把阿生一推，厌烦地拍拍衣袖，边往后院走边傲然道，“五味楼。”
前堂闹哄哄一片，还没等他走近小门，司梨很快听到声音出来，一撩帘子，皱眉道，“什么人？”
伙计趁着帘子撩起的一瞬间，偏头直勾勾往帘后看，企图几乎写在了脸上。司梨挑了挑眉，“想拜见世子？”
“哪能呢，这不是我家掌柜让我来找您。”门后的院落被伙计身前站着的她和阿生两人挡得严严实实，伙计什么都没看见，赔了个笑脸，一指阿生，瞬间变得满脸怒容，“小司掌柜不晓得，这小子有多可恶！我家掌柜听说您被这些小骗子骗了，可着急得很呢！”
一般来说，像“小骗子”这种指向性很强的词是不会轻易落在一个孩子身上的，除非有所关联。司梨瞥了一眼阿生，少年脸色煞白，扭头定定看着她，满眼的哀求。
司梨笑了一声，“那就谢过吴掌柜好意了。”
阿生横起来拦住伙计的手臂都有些发抖，伙计推了推他，没推动，“让开，没见我跟小司掌柜说话吗？！我要是你，早都不敢出门了！骗了人还这么理直气壮的，我可是第一次见！”
“闭嘴。”
伙计愣了愣，看到阿生紧抿的唇角，才反应过来这是司梨在说话。司梨笑容依旧，“不过，不管吴掌柜想说什么，我都不想听。这是我家的伙计，也是我家的店面，阿生、小雀，送客。”
“你！你会后悔的！”
伙计的叫嚣传出去很远，惹得坐在大堂里的食客频频看向这边。阿香刚刚洗完碗出来，已然是听了大半对话，紧张地看着司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阿福是个好人，我相信他。”司梨轻声道。把五味楼伙计“送”出去的阿生大步走回来，越靠近脚步越慢，甚至变成了挪动，“掌柜的，我、我们真没有……”
“所以是有什么事？你们想说吗？”
他们脸上有不甘，也有害怕和期待，但两人都没开口。司梨笑笑，“那就算了，干活吧，我相信你们不会辜负我和阿福的信任。”
人皆有秘密，两个小工还影响不到往来居什么，司梨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