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去的纸坊全建在南城外，按着距离估算，怎么也该回来了。
司梨有些坐不住了，干脆交代了小雀几句，出门直奔南城。
南城外小作坊很多，从菜市场入口再走过两个胡同，纸坊、木匠铺子、麻布铺子一溜排过去，古怪的气味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呛人。只闻了一下，司梨就能确定这是熟悉的空气污染。
几家纸坊占地都很小，造纸和主要的印刷工作应该不是在京城完成。顺着胡同口往里看，司梨没看到有人影，再多走几步，下一个胡同里已经没了纸坊的招牌，换成了陶器和木匠铺子。
司梨迟疑一瞬，不知该不该寻个人问问是否还有别的纸坊在附近。
“滚滚滚，还当是生意来了。瞧你也是好好一个读书人，怎么打这种歪主意？要著书立传，去找书肆掌柜来跟我们谈！可别来害人了！”
怒气冲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司梨一凛，扭头折返。
“并非是想印书册，是一些食肆的形容单子，全是一个样式，你们误会了。”
被推搡出门还在辩解的正是孟陶陶。司梨上前拉住她，急道，“你们做什么！”
推孟陶陶出门的两个灰衣伙计挽了挽衣袖，压根不听孟陶陶辩解，“什么做什么，赶紧走！”
司梨挡在孟陶陶前面，“的确是我家食肆的开张宣传，不知是何处不合规矩？”
门哐当一声在她们面前关闭，再多的解释也没了用。
“掌柜的，回吧。”孟陶陶扯了扯司梨衣袖，解释道，“大宁律书册诗集都需要书肆得了许可后再来寻纸坊，他们也是怕出事。我们自己写一样的。”
司梨抿了抿唇，“那就算了。走，我们去买纸。”
没法找纸坊直接印刷传单，木匠刻一个模具价格可不低，看上次兼职木匠的泥瓦匠刻几个小章子都要一两的行情，更精细的印字模具恐怕没二三两别想买到。只靠自己写，那五天里可别想成功让传单到处都是来吸引客户了。
“……斗虫飞，斗虫飞，飞到广华吃露水……”
两人沉默着走出胡同，南城的小童举着炸叉一蹦一跳唱着歌从面前跑过，油香和吃东西的咔嚓声撒了一路，司梨心中一动。
“要是让他们来怎么样？”
“什么？”孟陶陶没听清楚，司梨指给她看远去的孩子背影，“童谣总是要唱的，传单做不了，我们可以给些钱，让他们把开业的消息传出去。”纸坊怕的是律法，万一官府扩张解释律法，认定她们的传单也算书册，那就麻烦了，不如干脆换个法子。
孟陶陶下意识皱眉，“我们钱够吗？”
司梨笑了，“试试就知道了。”
南城树荫下角落里四处都是聚在一起玩闹的孩童，想找个孩子问问愿不愿意太容易了。孟陶陶正要往前去，忽然听到身后胡同里响起一个细弱颤抖的声音，“司、司、司……”
乍一听怪吓人的。
司梨回头瞧见一个有些眼熟的瘦小少年，脸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下一个字。
“阿福？”孟陶陶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
阿福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司梨，总算憋出来两句话，“我、我听说有人想印书，就来看、看看。我会刻章子，给你们，不、不要钱。”
要是在看到孟陶陶被纸坊赶出来之前，司梨还会为此感到高兴，但现在想法已经变了，阿福的好意就有些用不上了。
“我们已经不打算印传单了，不过还是多谢你，阿福。”司梨认真道，“这两天就开张，在东市栖云楼旁边，你有空可以来看看。”
阿福垂下了头，“对不起。”
“跟你有什么关系？”司梨失笑。
阿福想了想，又道，“是要找他们吗？我、我认得他们。”
司梨眼前一亮，“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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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童谣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