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前被他舅舅赵汶强喊住,问他在新学校怎么样了,秦斐说还行。
秦斐小时候在赵汶强家住过一阵子,和他们关系还比较亲密。
赵汶强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只长方形的小盒子递给秦斐,笑笑道:“舅舅也不知道买什么给你,就选了支钢笔,祝你在新学校成绩更上一层楼。”
他顿了一下,摸了摸后脑勺的发岔,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了,我看现在学生好像不用钢笔了,买完才想起来。”
秦斐道了个谢:“我会好好用的。”
“跟舅舅客气啥。”赵汶强拍拍他肩膀,“放寒假了记得回成都玩,舅舅驾车带你去川西,那儿风景可漂亮了,带你天天吃火锅去。”
秦斐笑了笑,感觉心底的沉闷被风吹散了些。
“在新家过得怎么样?”赵汶强给他抓了把瓜子,“我听你妈说男方家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还好相处吗?”
秦斐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天清晨,秦斐被一阵零乱的脚步声吵醒,伴随着脚步声,还有杂七杂八的喊叫,闹哄哄的。
原来是老人去世了。早晨赵芳想扶老人起来吃点东西,发现怎么也叫不醒,再一探鼻息,她眼眶瞬间就红了。
吊唁的时候家里来了许多他从来没见过的亲戚,赵芳和赵汶强强忍着悲伤,招待着客人。
倒水,说话,怀念,表示节哀。
反反复复地循环着这个流程。
傍晚时,人渐渐散去,海边重归了平静,只剩下砂砾路上遍布的车辙。
赵芳抓着手机,看了很久的通讯记录,终于播出去了一个号码。
“爸走了,你回来见一面吧,他应该是想见你的。”
去殡仪馆的时候,海边下起了雨。
潮水和雨水将天地间弄得潮湿一片,风把这片冰冷的气息直直地往心里吹,分不清糊在脸上的是什么水。
秦斐虽然也很难过,但这种难过是沉寂而平静的,像是早预料到这一时刻会到来般。
他并不是第一次去殡仪馆,也不是第一次见证人的死亡了。
殡仪馆里,排着几路很长的等着火化的队伍。
很多人都在这个雨天离开了这个世界。
在尸体推入火化炉的最后一刻,秦羿终于赶来了殡仪馆。
他开了将近五个小时多小时的车,整个人又疲倦又狼狈,头发湿漉漉地耷拉在额头上,裤脚沾满了泥土。
秦斐喊了句爸,秦羿拍拍他的肩膀,朝着赵芳走过去。
赵芳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来人的瞬间,眼眶里蓄着已久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了下来。
接着,她的视线整个模糊了。
秦羿心中亦是酸涩无比。
火化口的金属门缓缓合上的那一刻,赵芳像是突然被碰倒的积木般分崩离析,她的双腿失力,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秦羿和秦斐把她扶到走廊上的座椅上。
想到赵芳几乎一整天都没吃东西,秦斐去馆外的便利店买了两碗泡面。
回来时,远远看见赵芳倚在秦羿的肩膀上,秦羿拿着纸巾擦着她脸上的泪水,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什么珍贵的瓷器。
两人长长的影子落在冰冷的白色瓷砖上,不断地有来去匆匆的路人踩过那两道互相依偎的影子。
秦斐轻拧了下眉心,转身离开。他听到赵芳低哑的啜泣声落在他身后,渐渐远去。
秦斐在殡仪馆侧门一处没什么人的走廊上站了会儿,听着雨水敲在屋檐上叮叮咚咚的声音,任由心思随意地飘着。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一辆黑色送殡车上。
四五个全身白衣的人正从车上下来。许是伞不够,他们只用伞遮住推车上的人,自己则都站在雨里,任凭白色衣服被雨水洇出深色的水痕。
漫天雨汽模糊了视线,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秦斐恍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
似乎是想逃避什么,他转身独自离开,像个幽灵、又像是灵魂出窍般地游荡,最后来到了一条又长又空的走廊里。
走廊里没有可供视线落脚的地方,他只好转过头去看屋外的雨,也看来去匆匆的行人。
在这里,所有人都与死亡相关。
但在这傍晚一刻,他感觉没有人与他相关。
直到他裤口袋处的皮肤有些微微发麻,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响了很久。
接通了电话,黎天清亮如水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黎天:“我们几个约了明天去游乐园,你要不要早点回来跟我们一起去?”
秦斐缓了一会儿,才道:“我就算了,你们玩吧。”
黎天:“你声音,怎么了?”
秦斐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干哑得不正常,像是石头在磨砂纸上摩擦般粗糙。
他咽了咽,喉咙里稍微润了些,才道:“没什么,我外公去世了,赶不回去。”
黎天下意识「啊」了一声,抱歉地说了句「节哀」。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电话里出现了一片寂静的空白。
“我唱歌给你听吧。”黎天试探地开口,“听歌心情会好一些?”
秦斐愣了一下,垂下眼帘,沉默了半晌,开口道:“好。”
依然是那首不知名的晚安曲。
黎天的声音很轻,清越绵长,带着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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