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前,笑出一排白牙。
他只是短暂地笑了下,那白牙晃了张决明眼睛。周启尊说得轻描淡写:“这扳指是我爸的遗物,你好好拿着。”
张决明那一秒觉得手上的小玩意比千金沉,宝贵得他不知道自己手指头怎么长得,能不能捏得住。
明明他身上还有疑点,他有事瞒着周启尊,周启尊不可能没感觉。周启尊这是......哪怕摸不清深浅,也愿意完全信任他吗?
周启尊是个豁朗人,干脆大手一挥给话说透:“我知道你不能什么事都告诉我。你是为我好,我不介意。扳指你先拿着吧,放我这也没用,我信你。”
张决明真的不局气,他不及周启尊半分敞亮,这话叫他眼睛一酸,差点把眼眶酸红了。
他心想——你要是知道我瞒着你周怿的死,瞒着你周家当年的真相,瞒着你......其实我一直偷偷看你,偷偷跟着你,八年,甚至你捡的猫都是我别有用心放去你身边的。
周启尊为人磊落轶荡,如果知道这些......
像恶化的伤口涂抹一层带盐的稠蜜,分不清是甜还是疼。
周启尊的信任是张决明一次次拼命换来的。可尽管他用命来搏,这句话也不踏实,它立在虚伪的废墟上,轻轻一晃,就会崩塌。
或许是时候对周启尊说出一切,或许事到如今,全都告诉他会更保险。但张决明张不开嘴。他说不出口。他哪来那么大的勇气,能亲手把自己腌臜的心剖开,剖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
“怎么了?”周启尊发觉张决明有些不对劲,“你还不舒服?要不你还是喝点水吧,刚才你呛那下挺厉害的。”
“不用。我没事。”张决明摇摇头。他的卑微愧疚,因为天生的肮脏,因为他的感情从未像其他暗恋那样美好。
别人偷偷滋长,可以低进尘埃里,期待春天,向往阳光。而他连尘埃也不如,冥渊地下,地狱增生,沉沦混沌。
“把林眷叫来吧。”周启尊坐床边,搓搓脸皮,“对了,让他别穿大风衣了,净闹洋相,旅店伙计都块把他当不法分子了。”
“好。”张决明浅浅地笑了下,终于给周启尊的血玉扳指握在手心里。
兴许是逆着光,张决明这抹笑太轻薄,又脆弱,甚至笑得有些惨淡,让周启尊看得愣了秒神。
。
晨光熹微,本是个大好的早上,安宁和谐,可周启尊的屋里却跟演大戏似的。
那林眷的脑子定是个打半折的西贝货,大风衣没穿,他顶着一张极丑的脸皮进屋,周启尊还没来得及给他的丑看清楚,他竟朝着周启尊和张决明,扑通跪了个响的。
丑八怪少年最实在,不仅跪下了,还连磕了三个头。
“咚咚咚”带震的那种,听着响儿,脑门儿不破也得肿。
周启尊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受这份儿“响”礼,他浑身膈应,好悬没伸腿给林眷这缺心眼的一脚卷出去。
不过一旁的张决明还没说话,他好歹忍住了脚痒。
“起来吧。”张决明叹口气,没上前扶林眷。
“大人。”林眷一张嘴,哭了。
周启尊当时晕着,不知实情,再说他也是第一次正八经见林眷,于是长眼色地退到后头,坐床边不插话。
“你有话不能站起来说?”张决明不是第一次受林眷跪拜,但周启尊在后头,他就是浑身别扭。
“你怎么说也是赶尸族的当家,这像什么样子,赶紧起来。”张决明终于上前薅了林眷一把。
林眷被他拽起来,抬头看过来。他一张脸本来就丑,哭成这副尿性,更是惊悚,恐怖效果几乎等于见鬼。
张决明近距离对上他这张放大的“鬼脸”,倒是没什么多余反应。张决明让林眷坐到对面的凳子上,他自己犹豫了一下,去床边,坐到了周启尊身旁。
三人面对面,屋里沉默了一会儿,只有林眷在低低抽泣。
林眷不过才十七岁,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罢了。
“别哭了。”眼见林眷眼睛肿成水泡,张决明忍不住说。
“对不起,大人。”林眷抹了一手鼻涕,“我是来谢你的。”
“只是谢我吗?”张决明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纸巾,扔给林眷。
林眷抽两张纸,揩了揩鼻涕,没出声。
“你应该知道,那是无明台吧。”张决明说。
林眷点点头。他吞下一口咸咸的口水,哽咽说:“所以师父......”
“嗯。”张决明停顿了,“你师父的生魂,祭了无名灯。”
林眷的嘴死崩成一条缝,这才没让眼泪流到舌头上——吃苦。
“是你师父救了你。”
周启尊观察到,张决明说话的时候指尖动了,他的手指狠狠抠了下床单。
——有时候,小动作才是最能反应人心的,而不是张决明现在平淡稳重的语气:“我不知道你被关在无明台下面。是你师父拼着最后一魄把你带上来的。”
张决明:“他到最后魂飞魄散也不放心你。所以你别哭了,会让他不安宁的。”
“魂都没了,还拿什么安宁。”林眷咬牙掉眼泪。
周启尊眼见张决明那手指尖又一颤,就跟怕了似的,慌乱地往拳头里缩。
周启尊的手竟然忍不住。他脸一僵,赶紧将自己不老实的手压在大腿下头——他想握过去。
握一下张决明的手,轻轻搓一搓,让那冰凉的手心别那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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