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他跑了呀!”护士一耸肩,“在治疗结束之后半年左右,他就再也没来复查过。再后来嘛,我也离开海城回北城了,本来没想着还能再见到他。结果,喏,就是今年年初,他居然变成我同事了!这个你就该知道了吧。”
“那中间他去哪儿了呀?”顾慎如追问。
“不知道啊,也没敢问。”护士摊开手,“当时只听和他同病房待过的一个老太太说好像是回雪城照看家人了。可照理那边已经没他什么家人了吧,也可能是那老太太听错了。”
回雪城。顾慎如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眶酸得难以形容。这个漫长而又痛苦的故事,终于进行到与她已知的事实重合的地方。
“没听错。他看的人……是我爸爸。”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就像被海风吹打的铃。“一六年我爸车祸去世,他替我送了最后一程。我在国外比赛,很后来才知道。”
“噢!”护士一愣,“那要这么说,就不奇怪了。”她说着,突然微微后仰将目光拉远,上下打量着顾慎如。
“其实说真的,这些年我一直对你特别好奇。总想知道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儿能让他这么在意,恨不得把所有生离死别都替你扛了,真吓人。”
顾慎如偏过头,远远避开了护士的目光。
此刻的她有一丝庆幸,因为她就是那个女孩,更有大片大片的难过,也因为她就是那个女孩。
她脚踝上的冰袋已经恢复常温,滴下来的水将床单浸湿了一大片。
一旁的护士此时却露出了笑容,“所以后来在医院,你阑尾炎那次,我很快就知道是你了。”到现在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之前那种严肃又沉重的表情,整个人反而变得轻松活泼了一点,好像之前的所有话说出来就等于放下。
“为什么,我们以前见过吗?”顾慎如问她。
“见过啊,大概三百多回吧。”护士轻轻挑起眉梢,语气悠长,“我算了一下,跟他见面的时间总共三百多天,每天都从他眼睛里看到你。”
眼看顾慎如又要被说哭了,她才笑着摆摆手,“嗐,开个玩笑。主要是你来那天陆医生笑了呀!他那人平时根本没什么笑模样,哦,除了偶尔有小孩来看病的时候。但那都属于职业假笑你懂吧!对你的那种笑就不一样了,不要说我,谁都能看出来好不好……”
护士的话多起来。顾慎如一边听一边走神了。
谁都能看出来?那怎么只有她看不出来,只有她上当受骗。
“哎,我悄悄告诉你一件挺可笑的事儿。”护士突然一手搭上她的肩膀,压低声音,“年初陆医生来我们科报道的时候,我当天下午就请假跑去庙里烧香了。妈呀,当时还以为缘分终于轮到我这儿了呢!”
顾慎如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着她。。
“你不许笑啊。”护士冲她一瞪眼,又带了点不甘,“真的,八年时间,三次萍水相逢,你敢说这不是缘分?”
顾慎如看着护士举起来的三根手指,目光闪烁。
原来她的八年不是唯一的八年。她突然想起陆别尘口中那个“同事拼饭随便买的”小熊饭盒,想必实际上也是为他精挑细选过,就像特地为他准备的没有糯米的烧麦。
想到这些时,她感觉有一点安慰,至少在这八年里无论如何都还是有人关心着他。但与此同时,她又难以克制心底一层层泛起来的酸意,因为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关心他的人里不可以有她一个。
“但是!”这时候,护士用一个加重音的转折打断了她复杂的情绪。
顾慎如回过神,等着她后面的话。
“但后来我发现了,狗屁的缘分!”护士在确认得到了她的全部注意力之后才用力一挥手,把眉毛皱成表情包的样子,“真、真他妈难追啊!比唐僧还难!”
顾慎如有一瞬间想笑,但没能笑出来。
护士不甜不酸地瞪了她一眼,出口了气,“不过等到你出现,我就反应过来了……在你之后,全世界都跟他无缘了吧!妈的。”
“……是么。”顾慎如垂下眼,心里一片动荡。
“露露,我不知道你相不相信爱情。”护士认真看着她的脸,又说,“反正我信了我跟你说,在认识你的那天就彻底信了。总之,如果你觉得一个人傻得你都想揍他,那他八成就已经中招了,还没救的那种。”
“嗯,真的傻。”顾慎如听着,惨惨地勾了一下嘴角。
“所以嘛,你不能这样。”护士说到这突然站起来,抬手指了指之前扔在顾慎如大腿上的手机,“你不能这样对一个爱你胜过爱生命的傻小子。”
顾慎如按亮手机屏幕,又看见那些杨南南偷拍的她和飞羽的照片。她一下愣住,心里有点发紧。
“行了,该说的都说完了。”护士抽走手机,挎上包,“我走了啊,赶着上晚班儿呢。”
“等一下,这些照片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呃……”顾慎如抬手抓住护士的一只袖子。
但她语言还没组织好,病房的门就在这个时候被砰地一声大力推开。
“啊你是不是脑子坏了啊宝,你跟她解释个屁呀!”梁芝冲进来一把捧住顾慎如的脸。谁也没注意到一直在门外偷听的她已经哭成了一个傻子。“你去跟那个谁说清楚啊!现在就给我去啊啊啊!”
顾慎如这才也反应过来,掀开脚上的冰袋从床上下来,一手拽着护士,“那我跟你一块回你们医院。”
“这……”护士拧拧肩膀,不太情愿,“不方便吧,我小电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