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台的一个采访。但是因为年代久远,现在网上已经很难找到这条视频,她自己如果不看见也想不起来。
画面里,黑发茂密的老吴两手撑着冰场护栏,面对着镜头眉飞色舞,“……头回见面,我说丫头啊咱身体条件跟不太上,要么试试冰球。诶嘿结果你猜怎么着,小丫头气得咬了我一口!”说着抬手指指虎口的位置,“就这儿,可狠了!”
背景中,十一二岁模样的顾慎如一身利落的训练服,一个平滑的蟹步从镜头前一闪而过,还抽空冲老吴吐了下舌头。那时的她很热衷于炫技,眼神里带了点狂。
“第二回 见面,我还劝她,我说咱不是这块料,没必要吃这苦。”另一边,老吴还在摇着头,但转而又把眉毛提起来,“诶可是劝不动啊,你不教她吧,人就自己搁旁边练,不让练就哭……”
老吴说话时表情很夸张,把记者都逗笑了。
画面外,顾慎如也没忍住吃吃地笑,笑着笑着忽然狠狠一阵想哭。
老吴说的她都已经不记得了。记忆中的小时候,她之所以努力训练比赛,一半是迫于母亲的严厉和高要求,另一半是对那种光环加身的感觉上瘾,尤其是在学校被同学们众星捧月的时候。
她怎么能不记得从一开始的开始,在孟廷还并不严厉,荣光也还没有降临的时候,她原来就这么喜欢滑冰这件事,尽管那时的她还只是个小笨蛋。
那种单纯的喜欢,这么多年来她竟然给忘了。
孟廷骗了她,说她是为比赛而生的。
但她明明就不是,至少最初,并不是。
顾慎如弯下腰把头埋进膝盖里,但她没有哭,只有笑,越笑越厉害,整个人倒在沙发上缩起来,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小笨蛋。
一旁的陆别尘转过头来,没问她在笑什么,只是默默陪着她笑。他无察觉地的挡了一点投影仪的光,将自己轮廓锋利的侧影清晰地映在画面一角。
在那条采访视频之后,画面中开始出现顾慎如参加比赛时的影像,从古早时期开始,每一场有记录的比赛都被剪了进来。
顾慎如看到小女孩时期的自己在得奖时叉腰,落后时大哭,摔倒后时龇牙咧嘴地爬起来,被批评了还当众和教练顶嘴。稍微长大点后她稍稍收敛一些,但神色依然飞扬。
仿佛时间被浓缩了。她从这条被精心剪辑过的视频里看见自己在一块接一块的冰面上一节节长高,一点点变成现在的样子。
同时,画面的一角一直停留着一个线条流畅的侧影,沉默而专注地看向每一块冰上的她,就像是她最长情的观众,无论输赢都一路跟随。
陆别尘没发现自己遮了投影仪的一角,顾慎如也故意没有提醒他。她窝在沙发上偷偷盯着那个影子,忍不住抬起手在旁边比划了一下,恨不得把它切下来装进钱包里带走。
不知不觉中窗外漆黑的夜空开始泛青,桌上的自热小火锅已经凉透了,而视频的进度条才到一小半。
画面内容按照时间顺序进展到顾慎如进入国家队之后。
在这些片段里,她不再当众大哭或大笑,而孟廷已经变成熟悉的灰蓝色,总是面容严肃,教练老吴的头也慢慢秃了。
至于顾闲,不知从哪一个时间点起,他就彻底消失了。
于顾慎如而言,所有近年的比赛或采访看上去都非常乏味,完全不能像之前那些久远的影像一样让她的心绪层层起伏。所以她平静下来,看了一会儿就开始走神。
窗外风一过,法桐抖落了几片叶。
“林小土,我还没问你这些视频是哪儿来的。”她再度往身旁扔了个枕头。到这时候才突然想起,刚才某个人好像说要解释一下。
嗯,是得让他好好解释解释。
作者有话说:
可能大家都会讨厌孟廷,但她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加害者,甚至包括顾闲那个渣男也不是。有时候宿命深浅,缘分长短,真的很难说。
能看到这咱们也算今生有缘,本章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