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程公子和善一笑,既不尴尬又不用作伪。
盘子端上来果真是喷香四溢,宋远夹了一筷子,却也没尝出其间真义。只觉得鲜美是鲜美,也不过是饭菜罢了。
唯有四下弹唱的姑娘貌美不似乡间布衣荆钗洗手做羹汤的妇人,她们皆是莺莺燕燕,笑得鲜活明丽,哼的是酥软小曲,弹得是秦淮八艳。
宋远对着美人,总也是远观不亵玩的模样,看上去很是正人君子。而程公子嬉皮笑脸,姑娘们自然挑着软柿子捏,个个都冲着程公子调笑起来。既是弟弟又是哥哥地叫着笑着。
宋远看了个大概,也知其是玉人楼的常客。
鲜美鲈鱼还未动过几筷子,百两银子还未赚够本,便从楼下传来了响动。程公子本来还在和姑娘说着小话,这会儿神情忽然严肃了起来。
正值这会儿,外头忽然闯进个小厮,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冲着陈公子便叫了起来:“公子快跑吧,人堵来了!”
这雅间的门甫一开,宋远便听见了楼下的吵吵嚷嚷,什么人来了也能猜出个一二。大抵这位公子同玉人楼数落的很,连里头的小厮都能来通风报信。
程公子做出一副很绝望的样子:“怎么不早点!都到楼下来了!我还能跳窗子不成?”
同僚们却一副该吃吃该喝喝的样子,丝毫没有对程公子的绝望有所动容。这倒是使宋远感到略为奇怪。
宋远在一旁提醒:“不如往里头躲一躲……令尊还是尊夫人,总不能一间一间寻过去吧?”
一旁的同僚夹了一块糕点,不冷不热地回答:“向来是一间一间搜过去的。”
程公子绝望完了,终于是想到了藏身之所,只是这藏身之所颇为狼狈。宋远看得几乎要笑出声来了,但他觉得此时微笑到底是不好,还是静静地看着程公子表演。
只看见程公子滚金边的袍子一抖,便忙往桌下钻:“诸位姐姐行行好,待会儿人来了问我,就说没见着。”
旁边流莺几人笑作一团:“小郎君,是你娘子又来查岗了?”
另一位黄衫妹子掩唇娇笑:“方才瞧你吹得天花乱坠,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原来还是个怕老婆的主!”伸手拽着他的衣角不让他走,几个女孩子倒是开始起哄。
“别别别,”少年一副活见了鬼的样子,开口求饶,“姑奶奶们啊,我家夫人可是位辣手摧花的主,你们可不要乱来。”
黄衫姑娘这才一松手,青年没什么形象地躲进了桌底。
那几个同来的倒是见怪不怪地摇了摇头,神色很是无奈。“公子可别乱说话啦,待会儿给抓住了又是一顿好打。”
程公子冲着这堆幸灾乐祸的同僚大叫道:“少咒我了!”
宋远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他坐得太规矩,以至于腾升出几分生人勿扰的气质,没几个姑娘敢往他那边劝酒。他瞧着程公子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便想起“掩耳盗铃”四字。
程公子尚未躲好,门便轰然而开,来楼中吃饭的人,便已算得上贵客,那么来楼中砸场子的人,必然是贵客中的贵客了。宋远抬眼向着门口望去,见着一个华服女子在们中央立着,一男一女站在她的身侧,随时等待她的命令。
宋远见了来人,面上的风轻云淡终于是挂不住了,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