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调和神情都没有变,说的话却是棱角刺人。
“我乐意怎么治你是我的事情,我说能治好就是能治好。”
“愿不愿意信任是你的事情。”
吴晏清信任金以默吗?信,他当然信。
他当然不是因为不信任她才说出这些话的,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
他只是……想要留下她而已。
可是他到底为什么想要留下她?因为她的医术?还是因为她的心机手段足够做一个合格的吴府女主人?
……真的是因为这些吗?
“不用这些方子也没问题。”金以默见到面前的吴晏清不说话了,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本来你现在身体看起来病入膏肓的样子也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的,其实你的身子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让你们自家的大夫开方子好好调理,应该也是使得的。”
金以默说完了这些话,就转身要走,可随即却又停住了。
她微微低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拽住了她的袖子,她抬了头,带着些疑惑不解地看着吴晏清。
“别走。”吴晏清的眉眼是难得的低垂,那是他在治病疼极了的时候都不会出现的脆弱神态。
见金以默没有开口,吴晏清又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别走。”
“啊?”金以默的语调里难得的带上了疑惑,就好像她并不明白吴晏清这番举动代表着什么意思一样,“你希望我留下?”
在几日之前,吴晏清还在对金以默说:“最好以后都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在几个月之前,吴晏清冷着脸对金以默说:“心计太重,思虑太多的女人是不会有人喜欢的。”
在一年前,吴晏清还完全不信任金以默的一切,真心实意地对金以默说,他不需要她帮他治病,只希望她能马上消失。
可是现在,他低着头,用几乎是哀求的姿态对她说:“别走。”
连吴晏清自己都觉得自己荒唐又可笑。
他之前从来没有想过会让任何一个女人再参与到他的人生中来。
毕竟那个时候的他,已经近乎是在笔直地逼着自己往死路上走了。
他不觉得遗憾也不觉得后悔,他从来是不会回头看的人,而他这样的生活,并不需要另外一个人的参与。
直到金以默的到来,她嫁进来是因为吴孙氏的暗算,那会儿他想看看吴孙氏想出这蠢招到底是要干嘛,也没有拒绝。
她为他治病也只是她的一厢情愿,金以默把他的严词拒绝当作耳旁风,自顾自地说要治好他,还说:“不需要你听话,我也可以给你治病。”
金以默以一种娇软柔弱的姿态参与到他的生活中来,却是用了最蛮横无理的方式。
他是该厌恶她的,就和最开始一样。
听到她要走,他就是应当欢欣鼓舞,喜上眉梢地把她送走。
可是……
“我希望你留下。”吴晏清抓住了金以默的手,将她拽到了身前来,对她这么说道。
金以默看起来傻傻的,笨笨的,呆呆的。
但吴晏清知道,这些都只是她演给别人看看的而已。
真正的她很聪明,几乎是可以轻易看透人心的程度。
她在吴晏清面前其实也并没有掩饰过这一点,就好像完全不在意吴晏清对她的喜恶一样。
所以吴晏清不愿意,也不敢暴露自己的心思。
现在他也知道,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金以默就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那么,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真正说出了这句话,吴晏清并没有想象之中的难堪。
或者说,他这会儿压根儿就顾不上害羞和难堪,他只是紧张地等待着金以默的答复。
此刻他们四目相对,他可以很清楚地看清楚金以默的眼睛。
那双盛满他的眼睛微微一弯,就盈上了笑来。
然后,她说:“可是我还是得走呢。”
在那一刻,吴晏清只觉得整具身子都仿佛浸入了寒潭一般,冷得他牙齿都要打起架来。
他也终于无比清楚地认识到了一点。
金以默对他很好,可是她并不在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