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也有聚宝盆?”
唐寅无语,觉得小太子需要换个随从,或者给随从换个脑子。
李柠苦笑道:“在下不知这世上有多少聚宝盆,只知若是这些钱币流入市面,定然会影响百姓生活。实不相瞒,在下所处解州,今年开春后,粮价便涨了三成有余。”
“在下只是一介小吏,看不到天下大势,还请殿下得此宝物,能善加运用。”
听到唐寅这般转述,朱厚照拿着那枚铜钱在指尖转了个圈,问道:“不知探花郎以为,此人意欲何为?”
唐寅答道:“微臣已请牟指挥使派锦衣卫去解州调查,此事关系重大,李柠以妖术惑人,无论意欲何为,都是欺君之罪。解州知州程观以此献宝,可见其愚,只怕难当一州父母,还请殿下明察。”
朱厚照叹了口气,“好吧,你写个折子,我拿去给父皇,看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本来调查个骗钱的骗子,他随便派几个人查查,没收赃款,赔偿受害者就完事了,顶多让唐寅去听个笑话,说不定还能写个话本出来警示后人,做个防欺诈指南,造福百姓。
可谁能想到,骗子居然还有抱负,还想借此上达天听,揭出一个造□□的大案。
这事情就不是他能独立扛下来的了。
真是可惜了那个制造手艺还不错的聚宝盆,拿来养个小金鱼其实也不错的。
等唐寅的奏折写好,牟斌那边也派人去解州调查回来,连知州程观都被跟着提到了锦衣卫诏狱里蹲着去了,他们还带回了不少跟李柠所说的一样的铜币,光是在解州一地,短短两日内,就收缴和换取了近十万□□,其余流出之数,已无法计算。
朱厚照并没有让牟斌将消息散布出去,甚至要求锦衣卫的人也要严格守密,不得消息外泄。
文华殿议政时,甚至连其他的金吾卫和小太监都赶了出去,除了何鼎之外,就只有牟斌带着两个从解州回来的锦衣卫,抬着满满一箱子的□□放在了三位阁老的面前。
三位阁老看着面前成箱的铜钱先是有些懵,然后各自拿了一枚起来,掂量了一下,又用指甲在上面刮了刮,面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其实从正统年间到成化年间,大明朝廷都没有铸造过铜币,而是极力推行宝钞,甚至在正统年间还下令禁止使用铜币,可事实上,大明朝廷的宝钞,在民间很难得到百姓的承认,就连用宝钞发俸禄,都会被百官抵制,寿宁侯自家钱庄印的宝钞,连一半的真金白银都很难兑换得出来。
一方面是官方强制要求用宝钞,禁铜币,禁止私下金银交易,另一方面是老百姓们认铜钱,认金银,就是不认宝钞。
结果就是导致大明一度在交易中开了倒车,出现了以物易物的局面,甚至连官员们宁可要禄米也不要宝钞,就很打朝廷的脸面。
弘治帝奉行的是无为而治,与民休养生息,收回了成化年间派去各地收税的宦官,减免了赋税的同时,对于以往严苛的货币管理制度,基本上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民不问官不究的态度。
所以这十余年间,民间的交易又开始以铜币为主,金银为辅,可大明朝廷已经有五六十年没铸造过铜钱了,市面上流通的铜钱也会有折损,自然会出现短缺。
高高在上的皇帝是不会用铜币的,阁老们基本上也不会管家里采买,也不会用到铜币,只有那些每日只能赚几十文或十几文的普通百姓,每一枚铜钱上,都沾着他们的血汗。
刘健的脾气最为耿直火爆,当即便说道:“敢问陛下,这些□□从何而来?依大明律例,敢造□□者,斩无赦!”
弘治帝叹了口气,冲小太子抬抬下巴,“是他收到个聚宝盆带出来的。”
“聚宝盆?”李东阳皱了皱眉,“那不过是凡夫俗子间流传的故事,实为一些招摇撞骗之人的幻术,太子殿下莫不是被人骗了?”
“那到没有。”朱厚照一脸无奈,他这位老师难道不相信自家弟子,以为他就是那么容易被骗的人吗?
“只不过我本来也以为他是个骗子,可没想到,这骗子是为了进京献宝。”
他小小的个子,大人一般叹口气,说道:“这聚宝盆不是宝,□□才是真的宝。”
若不是现在就发现,等这些□□流通到全国各地,充斥市场,必然会侵吞大量百姓的血汗钱,而朝廷就算发现,想要大举销毁,就会严重破坏百姓的利益,等于要直接腰斩百姓的一半收入和资产。
可若是不销毁,就等于被那些造币之人控制了整个铜币市场,早晚会将大明的经济冲垮。
三位阁老都是人精,稍微一想,就能想到这个后果,都不禁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再看着地上那箱铜币时,简直像是在看一堆足以毒害整个大明经济的毒虫,避之不及。
朱厚照亦是后怕不已。
前世这会儿,他根本不记得曾经发生过这件事。只是知道,从正统年禁止铜币交易后,很多年都没有铸造过铜币,而在四年后,也就是弘治帝驾崩的前一年,弘治十六年,官方突然开始大量铸造钱币,当时朱厚照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铸造出来那么多的钱币都去了哪里。
因为一年后他接手国库时,里面连穿铜币的线头都没留下,干净得连老鼠都养不活,连给弘治帝安葬的钱,都是从内府和皇后手里硬抠出来的。
那时他不知道也不明白怎么回事,只是抱怨父皇给自己留下的烂摊子,那些让人头秃的政务,哪里有跟鞑靼人打仗来得带劲,更何况缺钱就造钱,由着刘瑾和八虎们狂折腾一番弄来银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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