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花妖”的藏身方位。
她也趁着他停住脚步的空档,旋即弯腰环缓解酸痛,自然没看见慕词探究的目光。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抑制因剧烈运动狂跳不止的心跳。
*
“陛下,您还好吗?要不奴才去请太医来瞧瞧?”
总管公公焦虑地守在桌前,轻声询问。
“无事,替孤取经文来。”
纪衡闭目养神,轻轻揉着太阳穴,不缓不慢道。
桌上奏章叠得如山高。不过总归是批完了。
即便如此,他心里却是不得消停,总觉得忘记了什么大事。
昨夜,他又做了那个梦,可是又同之前的几次梦不不一样。
梦中,一位红裙女子,牵起缰绳,于草场纵马奔腾。
衣诀翩飞,赤色的丝纱于日光下熠熠生辉,恣意飞舞。
他不知缘何涌来一阵阵的苦涩,心肺像被一双无名的大手攥紧,喘不上气。
那个红裙女子的面容他早已忘记,唯一让他记忆深刻的,是那双决绝心碎的眼眸。
醒来时,仍心有余悸,缓缓坐起,却发现后背早已湿透,连额上都是细细密密的汗珠。
他愣愣地将手心覆在心脏上。
在他的记忆里,他见过很多人死在他面前。
他见过许许多多刺杀的场面,总有伤亡。在宫里,马车上,在寝殿里,御花园中,无时无刻都会发生潜伏着的危险。
或是见证过诸多死亡,他对生死早已麻木。
可是,她的死却让他久久不能平静,甚至心里竟也会有撕裂般的痛楚。
已是次日正午,他连红裙女子的眼神也记不住了。
思绪陡然被打断,他顿时回过神。
“陛下,经文取来了。”
虽说这经文就存放于殿内,但纪衡只觉得这取来的时间过得异常漫长。
管事公公垂首恭谨,将经文呈至他的面前,他接过那本经文,随意地翻看起来。
“你先退下吧。”
管事公公熟稔地退至殿外,轻手轻脚关上门,于门前守着。
殿内鸦雀无声。
风簌簌地吹着桌面上的纸页,砚台下的浓墨早已凝结,映着他端坐桌前的浊影。
窗外忽地响过一声动静,他停下翻书的手,朝那里一望——
什么也没有。
他的嘴角噙着笑,可却要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佯装翻至下一页。
脚边一阵声响,他终于憋不住,轻笑一声:“你来了。”
她下意识顿了下,报复似的抬起爪子挠着他的腿。
但兔子可没有锋利的爪牙。
纪衡将它一把抱起,置于腿上,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
“今日又要塞给我什么?”
兔子挣扎一番,发现完全没有抵抗之力后,旋即认命。
她松开嘴,从嘴里掉了一片薄纱,上面嵌着些细闪的亮片,闪着幽幽的光泽。
趁着他注意转移的空档,兔子瞅准时机,一跃而下。
“我说,你怎么总是送来这些东西?”
纪衡缓缓站起身,一边无奈地说,一边朝书架旁的那座红木箱子走去。
那是个容量极大的梨花木箱,明黄的金属镶嵌于木箱边缘,曲形的花纹像是浪潮,沿着边缘不断延展。
他从书架上的玉色琉璃瓶里倒出把金色钥匙,俯身开锁。
那兔子没好气地用肉乎乎的爪子扒拉着地面,落寞地注视着光影下,他弯腰解锁的模样。
记忆忽地回退到初次与他见面的场景——
那是她第一次出兔子洞。
也是第一次在外人,还是一个陌生人类面前受了重伤。
光影勾勒着他的身形,他缓缓俯下身将,为她疗伤,喂她食物……
“啪嗒”
锁开了。
纪衡将那片款式新颖的薄纱置于箱内。
视线所及处,箱子里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零零散散加起来也有近百样东西。
自他懂事起,这只兔子就一直伴在他身侧。
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串金黄的铃铛上。
时间太过久远,他已经记不清这东西是兔子何时塞至他手里的了。
纪衡神使鬼差地拿起那串铃铛,系在腰侧的香包上,转身往兔子的方向走去。
她眨了眨眼,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身形,逆光而行,像极了话本子里的男一号。
可话本子里的女一号注定不是她。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