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宋媪便睡在外间榻上,闻言领着人急急忙忙入内,服侍着太后又躺了下去:“不过是陛下派人过来,有些事儿罢了,娘娘且歇着罢,都这么晚了。也是怪这些人做事不妥当,叨扰到了娘娘。”
太后愣了愣,问:“阿姆,怎么了?”
“阿娘!”
恍惚间,太后听见了临川的声音,然仅是这么短促的一声,而后又再没了旁的动静。
她一时有些慌,强撑着要下榻穿履,哆嗦着问:“阿姆,你方才可是听着阿瑜的声音了?”
临川原也有自个的宫殿,然太后宠她,舍不得叫她往别处去,便叫她同自个一道在这万春殿住着。
“是长公主的声音。”宋媪神色未变,拿了茶盏喂太后饮,“陛下今日交代过,说是替长公主寻了师傅,要带公主好好修行一番,免得堕了皇家颜面。长公主毕竟是陛下唯一胞妹,将来史册上也要着重记上几笔的,若是留下名声不好,那岂不是也影响陛下同先帝?”
太后被她哄了几声,渐渐放松了下来,仰躺在软枕上,很快又重新睡了过去。
临川在外哀戚唤了几声,便被宫娥给掩了唇,那宫娥温声道:“长公主,太后娘娘毕竟年岁大了,公主总不好扰她老人家休憩不是?那玉法寺是皇家寺院,长公主从前也去过的,景色清幽宁静,是个修习的好地方呢。”
临川瞪大了眼拼命挣扎,却无法从那几个身强力壮的宫娥手中挣脱。
宋媪便是在此时走了出来。
临川以为是太后派她来的,倒是渐渐卸了力,面上带了些许得色,猛地瞪了几个宫娥一眼。
见她挣扎得衣衫略有凌乱,宋媪眉心微蹙,轻斥道:“放肆!陛下命你们好生将长公主带去,你们便是这般无礼的?”
几人面色讪讪,倒是松开了些许。
便是这一松,叫临川一下子挣脱出来,急声道:“宋媪,她们……”
下一瞬,那几个宫娥吓得又赶忙捂住了她的嘴:“请长公主恕罪。”
宋媪皱着眉头上前替临川整理衣物,她出来得匆忙,连里衣都没穿好,宋媪便极有耐心的替她一件件理顺。
将那乱糟糟的衣袖放下时,宋媪目光扫过临川左臂时,稍稍顿了片刻,又继续开始系外衫。
“玉法寺不比宫中,且寺中不得食荤腥,公主去了便乖巧些,莫要再这般闹腾了。否则,陛下那边如何会满意?”
宋媪一面说着,一面替临川理顺裙绦,目光自那左边袖着的蝴蝶上一闪而过,声音温柔。
临川的目光蓦地转为不可置信,奋力呜咽几声后,又渐渐地转成了绝望。
她还以为,这老妇是阿娘派来救她的!可……可……阿娘肯定是被这老妇给蒙蔽了,才不肯出来!
折腾半晌,临川渐渐没了气力,被宫侍们架着走了。
离去前,回头狠狠瞪了宋媪一眼。
宋媪神色不变,她虽未服侍过长公主,又出宫荣养多年,却也是看着她大的,对她的脾气也稍稍了解一二。
她奉皇帝的命行事,自然不怕什么报复。
虽如此,却还是暗自叹了口气。
想着方才的事儿,她眸光微有些凝重,慢慢迈上台阶,打算进屋去。
却同何寻芳撞了个正着。
“大姑娘怎的还未睡呢?”宋媪问。
何寻芳抿了抿唇,低声道:“听着外边有些动静,我便想着出来看看……”
“没事了,快回去睡罢。”宋媪轻声说。
何寻芳点了点头,凝着她的面色又道:“宋媪,你方才怎么了?”
宋媪笑道:“这夜半三更的,到底是累得慌,总是有些老眼昏花的。老奴也困了,太后娘娘那边也急等着服侍,便先回去了。”
何寻芳心头有些惴惴。
这宫里头,如今实在是多事之秋,她算是明白,父亲之前为何不肯遂姑母的意,让她进宫作陪。
寻菱心气虽高,心眼儿也没那么好,然在家中时还算得上稳妥。
可一进了这样的地方,身边人不同了,自个的心绪也不同,变得急躁万分。
想起何太妃,她眸色又有些沉。
父亲在家中,一向是叫她别搭理何太妃的,却不知姑母为何,会同何太妃这般亲近。不但姑母,便是连长公主也同何太妃关系融洽,她同那七皇子,竟比跟陛下感情还好些。
在庭院里站了片刻,何寻芳也转身回了自个卧房,继续靠在窗边就着一豆灯火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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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被皇帝扰至深夜,赵懿懿直至日上中天才肯起身。
因此,宫中这一番重大变动,也是到了此刻才传来椒房殿。
何太妃被褫夺太妃封号、赐予道号入住大角观,七皇子也随之一道入观为先帝祈福,再有那临川长公主入玉法寺抄经的事,在朝野上下掀起掀然大波。
甚至有人猜测,陛下先前打击佛道,如今令这几日入此二门,难道是同先帝当年一样,突然痴迷了进去?
不消片刻,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便是要痴迷,也是自个先信,哪有自个还没什么动静,先叫旁人去信的。
此番,显然是这几人惹恼了陛下,才叫陛下将其送往自个打算清算的地方。
“昨儿个晚上,陛下亲自下令,让临川长公主去往玉法寺修养,且削了长公主所有食邑,就连从前赐下的脂粉田、几个盐井也收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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