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自己所言,不愿在明面上占对方便宜,稍一沉吟,道:“我以男子之躯,若是与你比试那花费力气的招式,那是恃强凌弱。不如这样,我们只比灵活度与巧劲儿。”
他自认为已经作出巨大的让步,洋洋得意地冲沈依瑶挑眉。
沈依瑶点头应下。
陈宇峰:“既然沈小姐也同意,那不如就比个简单的,以剑为笔,以剑招为势,以这昭节芭蕉的叶为纸,蒙眼写上几句,如何?”
大概是她答应得太过痛快,陈宇峰提比试规则时,又加了几分难度。
沈依瑶无所谓:“可以。但还需要个见证者——就他吧。”
陈宇峰以为沈依瑶会选自己的侍女,没想到沈依瑶指向那金丸枇杷树。
树下,一人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陈宇峰眯眼,可算看清:“……季淮玷?”
季淮玷面无表情,纹丝不动。
陈宇峰面露不屑,但权衡之下:“……好吧,就他。淮玷师兄,过来吧。”
连个请字都未用。
沈依瑶摩挲着价值连城的佩剑,心中有了计较。
***
季淮玷本不欲掺和其中,只想隔岸观火,但被发现,也只好入局。
在季家,目前,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作为判决者,摘取两篇昭节芭蕉叶,交予两人,又盯着两人以黑带覆目。
比试开始。
陈宇峰本就是剑修,大概这也是他曾经修行练剑的方式,但见他一招白鹤亮翅为起势,很快,剑光如陨星,在昭节芭蕉的叶上落下横平竖直。
而沈依瑶,则懒散得多。
她的佩剑大概只是装饰用,既轻又软,剑刃与昭节芭蕉的叶子交错时,总有一种惊鸿掠水的恍惚感,并不真切。
不过须臾之间,陈宇峰:“我写完了。”
沈依瑶亦收剑入鞘。
两人摘下黑绸,两片昭节芭蕉叶仍在灵力的作用下浮在半空。
陈宇峰写:“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注1)
季淮玷冷眼:字迹端正,但却无筋无骨,只能算得上端正两字。
再看沈依瑶,她写了:“智慧树下智慧果,怨种系统抛弃我。”
季淮玷看了好几遍,也没看懂这游龙之势下,写了个什么意思。
什么智慧树,什么又是智慧果,什么又是怨种系统?
十四个字,他竟只看懂“抛弃我”三字。
他无心男欢女爱,但也不是不知,多少修士难过情之一节,包括,他的母亲。
“抛弃我”。
难道,沈依瑶也曾……?
季淮玷没有给出评判,但陈宇峰并不在意。
在这季家,谁人不知季淮玷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他点了季淮玷做评委,可本也没打算让他对自己指指点点。
陈宇峰探过头,数了数沈依瑶的昭节芭蕉叶上的字,虽然看不懂,但数量上,他更胜一筹。
他眉眼间难掩得意之色,手已经附上沈依瑶的昭节芭蕉叶,指指点点:“我写了二十个字,而沈小姐只写了十四个,这一场比试,在下赢了……”
嘶——
陈宇峰话说到一半,倒抽一口冷气。
一滴血,落了下来,在青石板路面上,泅出一道蜿蜒的弧度,像是嘲讽时扬起的嘴角。
陈宇峰大受震撼,一个屁股墩,跌坐在地上。
握着剑的手抖得不行,看上去像极了名为现代的世界里,大学食堂里打荤菜的大妈。
沈依瑶的嘴角却平直,隐隐下弯:她明明没有用一丝一毫的剑意,手中的兵器也不称手,怎么还是留下几分剑戾之气?
沈依瑶暗自腹诽了句,又陷入深深的自责中。
好好的一场打脸戏,毁于这一步……!
哎,都怪她自己,当初做剑修的时候为什么要修炼到天下无双的地步,以至于神魂之中都难免带着用剑的精神烙印!
庐陵陈氏以剑修闻名,陈宇峰阅历尚浅,但也有基本的判断。缓了许久,他不得不认清这个现实:他的剑道,竟是真的,不如沈依瑶。
低头咬牙,左手握住颤抖着的右手,保持其稳定,这才拿起剑,头也不回:“告辞……!”
陈宇峰挥一挥衣袖,连片树叶都没带走。
丝毫没有给沈依瑶“扳回一局”的机会。
沈依瑶:“……”
跟在她身旁的侍女阿岚却兴致勃勃地出声:“果然家主和夫人送您来季家求学是明智之举!短短数日,小姐您的剑术竟一日千里,真是我们沈氏的骄傲!”
沈依瑶:别说了,扎心。
要是她菜一点,还能加快进度。
哎,她要着一身无敌的剑术有何用?!
至于骄傲,更算不上。
等剧情再发展,女主身份被揭穿,带着无上气运以及绝顶天赋、惊世名声现身之际,才会给沈家带来真正的荣光。
沈依瑶没有理会阿岚的话,小指一勾,轻剑从地上慢悠悠地飘起,还没入鞘,却被一双手握住。
那双手泛着不健康的苍灰色,青色的血管毕现。
拇指和食指捏住剑身,毫不在意地任凭利刃贴着虎口,一双黑沉沉的眼眸亮得惊人,一扫往日的阴霾。
他浑然不在意那随时可能伤到他的剑,开口:“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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