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颐对汝阳郡主聊起现状。
父母在边关安顿了下来, 李令姿和裴振衣两边照抚着,应当没有大碍。
自己已经慢慢进入了金丝雀的角色,认命了, 奴籍就奴籍吧,她也没力气折腾了。
"汝阳我觉得我就像踏雪一样, 最开始被逮回家,怕得要命,整天想着翻墙出去, 结果被养得久了,被养出了膘, 就不想走了。"宝颐比划道:"他的宅子住着还不错,锦衣玉食的, 银子地契也都在我手里。"
汝阳震撼了:"这么大方,图啥啊,而且光给你有什么用,他又不准你继续做生意。"
"纸面富贵也是富贵啊,"宝颐道:"所以我要抓牢他,要不然纸面富贵也要没有的。"
汝阳同情地瞟她一眼。
常年玩弄男人,忽然见好友被男人玩弄了, 她心情颇为复杂。
虽然这个玩弄怎么处处透露着诡异。
两人又絮絮说了会儿话, 随后相对无言,宝颐不知怎的,居然觉得与汝阳无话可说了。
人家是郡主姑娘, 今上的表妹, 自己算个什么?
虽知道汝阳没有嫌弃她的心思, 但宝颐仍有些别扭。
马车辚辚, 不过半个时辰便驶出了城, 宝颐掀帘往外望去:水岸草场边,几家旧日相识的显贵姑娘两三成群,聊着天儿,发间首饰宝光璀璨,被日头一照,折射出张扬骄矜的光。
眼见她下了车,众人纷纷缄口不语,再客气疏离地同她问好。
宝颐站了一会儿,无人与她搭话,她茫然无措,转头问汝阳:“怎么大家瞧我的眼神,都像是瞧夜叉星一样呢?”
汝阳道:“你不是夜叉星,你男人才是。”
宝颐小声提醒:“不是男人,是主人。”
尊卑还是要分清的。
汝阳顿了顿:“你记不记得他上回带人马来拆公主府大门?那排场谁看了不心惊?自那以后坊间传闻越发离谱,胡诌什么我们俩自梳磨镜,惹得裴大人不快,才让他特来砸公主府大门。”
宝颐震惊:“这是个什么说法?”
“他也觉得不像样,让人遏止了流言,但这反而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汝阳翻了个白眼:“不会在帝都办事就别办,这种出身卑贱之人,只会抄家剿匪,踹门拆墙,哪懂人言可畏的道理?”
当汝阳骂裴振衣的时候,宝颐只敢在心里默默为她鼓掌:说得好。
汝阳郡主接着道:“她们生怕靠你近了,被裴大人又误认为与你有私,自然只能谨言慎行。”
宝颐万万没想到竟是这个缘由,顿觉世事离谱难料。
两人沿着河岸慢慢地前行,汝阳郡主向来懒散松弛,即使身后跟着一大群裴振衣拨给宝颐的侍卫,也不拘束,只嘲笑她不幸被恶犬盯上,恶犬把她看得这般严实,恨不得自己多出几个□□,亲自守着她才好。
宝颐糟心道:“好什么好,去哪儿身后都要跟着一大串人,难受得很。”
汝阳笑:“谁叫他得罪过那么多人,圣上爱用他,还不就是看中他无牵无挂,毫无顾忌,如今养了一个你,当然要看牢了才放心。”
“……那确实。”宝颐长叹一声。
裴振衣有多少仇家,宝颐是知道的,光是一头撞死在府邸门前的义士,一只手就已数不过来,更别提明里暗里准备弄死他的对头了。
这就是发家太快的风险,势力尚未建立,就已身居高位,格外招人恨。
两人行至河堤边,忽见柳岸上多了几道女人身影,两队人马正好在桥头相遇。
为首的姑娘面生,宝颐不认得,正想问问杏花儿这是何方神圣,汝阳忽然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道:“安昌伯家的老五,梁观音。”
宝颐一愣:“她怎么回帝都了?”
安昌伯府正是当今圣上的母家,因早年获罪,全家被流放去了边陲之地,如今好不容易熬到侄子荣登大宝,一家子扬眉吐气重出江湖,再次光明正大在帝都行走。
宝颐缩了缩脖子:这家人倒大霉,自己那落井下石的大伯功不可没,从前两人关系尚可,这番折腾过后,想必梁观音是恨她入骨了。
汝阳低声道:“你怂什么怂?你后面跟着那么多人,有什么好怕?得罪他家的是你大伯,关你一个小姑娘什么事?”
宝颐又缩了缩脖子,没敢告诉汝阳当年自己嘲笑梁观音发型奇怪,气得梁观音当场与她绝交。
果真,正与汝阳窃窃私语之际,耳边传来一声清脆嗤笑:“我道是谁,好大的排场,原来是唐家的小妹。”
梁观音在边地待得久了,说话腔调也染上几分西北味,听着格外具有攻击力,宝颐讪讪转头,对她勉强一笑,屈膝行礼道:“梁姐姐,许久不见了。”
那朱环翠绕的姑娘没还礼,仍倨傲地站着,直到将宝颐从头到脚打量一圈后,她好像浑身憋着一股劲一样,狠狠扬了扬头。
宝颐虎落平阳,加之当年确实是自家大伯做得不地道,因而底气不足,哪怕身后跟着一大溜侍卫,也不敢与梁观音起了冲突,见势不对,赶紧寻个理由溜号:“姐姐自便,妹妹还有要事,就此别过罢。”
“你能有什么要事。”梁观音收回目光,面露嘲弄之色:“回去伺候你的裴大人么。”
宝颐步子一滞。
梁观音一甩长袖,似乎极厌恶她这可怜巴巴的小模样,鄙夷道:“过去的梁子无须再提,你我之间多是上辈的仇怨,也没什么可计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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