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
“不做妾室做什么?一个罪臣之女,你还想明媒正娶?”皇帝惊呆。
“有何不可,”裴振衣道:“门户之见何其可笑,她在乎,我却不会在乎。”
皇帝痛斥他没出息,堂堂七尺男儿,怎可为小女子所拿捏?须知女子最会蹬鼻子上脸,万万不能对她们太好,不然迟早要吃大亏。
裴振衣左耳进右耳出,他在宝颐这儿吃过的亏已够多了,多到都计较不过来,这些不甘与绝望在心里发酵,在寂静无人之时,几乎将他吞噬殆尽。
他会不知道吗?正是因为太知道了,所以才不愿对她吐露真心,宁可让她自己去猜去悟,哪怕她畏惧他也可以,好过她全不在意。
他或许不太在乎宝颐对他是怎样的观感,只要她全副心思都挂在应付他上,那就足够了。
皇帝连连摇头,痛心疾首:“朕怎么有你这等没出息的左臂右膀?”
言罢后他挥舞着酒碗,标榜起自己:“你看朕,朕从不把女子当回事,喜欢了给点好处,不喜欢往旁边一扔,这般行事,把她们治得大气不敢出一口。”
裴振衣在心中摇头。
皇帝年少时为贵女们所欺,即便得了皇位后,也对男女之事无甚兴趣,一个从未交付过真心的帝王,怎么会体悟到倾心于人的酸涩?
多说也无益,他随口敷衍了年轻气盛的帝王,望着楼阁之上荒凉孤月轮,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碗沿。
也不知她在家中做什么?
总归不会是在思念自己。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裴振衣借酒浇愁时,宝颐正在家中裁衣裳。
清夜无尘,她无所事事,便拿着裴振衣给的一串库房钥匙,去找府里的管事婆子。
因裴振衣没有根基,只孤家寡人一个,所以这婆子是皇帝从自己潜邸里拨来送他的,姓秦,生得瘦小而精干,举手投足间一股宫里的严苛气派。
这秦管家似乎不喜欢她过分妖艳妩媚的脸,犀利目光在她没挽齐的鸦鬓边一扫而过,薄唇紧抿。
许是又把她当做了狐狸精看待。
宝颐有些怵她,小心地把钥匙给她递过去,询问库房该怎么走。
秦管家见了她手中一长串钥匙,不由愣住,半天才软化了态度,客客气气道:“姑娘随奴来。”
宝颐进库房挑了几匹男子常穿的布料,带回了屋中剪裁。
她裁得极为专注,桃花儿在旁为她分线,一时室中静谧,唯有剪子刺破布帛的轻声响起。
月上中天,裴振衣仍不见踪影,她揉揉眼,放下了针线,准备让小丫头子打盆水洗漱,忽然听得外面传来的响动,一个丫鬟掀开珠帘,福身道:“姑娘,大人回来了,正在前门那儿,姑娘起身去迎一迎?”
她应了一声,随那丫鬟去了垂花门处,果然门外灯影幢幢,几个侍卫小厮簇拥着一个清隽身影,一行人穿过回廊。
夜深露重,溶溶月色穿过紫荆花影,在他侧脸上映出深浅痕迹。
宝颐手里被塞了盏灯,杏花儿低声道:“大人刚从宫里回来,多半是为姑娘求情去的,姑娘今夜记得温柔小意些,切莫又惹恼了大人。”
……什么叫又。
她懵懵懂懂地低头一瞧,那宫灯镶琉璃缀流苏,做得精美绝伦,自己提着灯笼的影子照在山墙上,真有几分等待丈夫归家的娇妻情态。
可她又不是裴振衣的正经夫人,做这模样,未免自作多情。
院子里浮动着不知名的花香,宝颐吸了吸鼻子,忽地闻见一丝清冽的味道,她眨了眨迷迷瞪瞪的眼道:“大人在宫中饮酒了?”
裴振衣玉面微红,周身萦绕浅浅的酒气,他长得高,肩宽腿长,平时走路一板一眼,健步如风,此时却同手同脚起来,不显得笨拙,反而有种醉玉颓山般的松弛。
可他严于律己,从来不轻易放纵自己饮酒作乐,今日怎么把自己喝成这模样?
她小声吩咐下人去备醒酒汤水,说话间稍稍提起宫灯,暖黄灯光照亮她耳上悬挂的珍珠坠子,那坠子轻轻摇动,温柔如明月生晕。
裴振衣不动声色走近她。
醉眼朦胧下,她周身仿佛镀了一层淡淡的光华,那张蜀国芙蓉一般的娇美面孔看着分外温和恬静,如在画中。
吴带当风,尽妍极丽。
他只觉口干舌燥,定是这暮春的夜太郁热的缘故。
她一双眼濛濛看着他,檀口张合道:“大人随我回屋歇息吧。”
裴振衣轻声道:“好。”
作者有话说:
来点狗视角
狗好自卑,俩人都没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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