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如西洋童话里的小鲛人,幻化出双脚后,步步都踩在刀尖上。
这副模样当然直戳了裴振衣的肺管子。
他把她捞起来,抱在臂弯里,然后把她扔去了拔步床上的被褥之间。
臀部着地,宝颐的尾椎骨受了今日第二茬罪,疼得哎呦一声,泪花漫出眼眶。
她以为假作柔弱,裴振衣就会和缓一二,可她想错了,约莫是受内心的自卑与自弃所趋势,裴振衣连审问都没有审问她,就武断地给她判了死刑,认定了她翻墙出去是逃离自己。
这个认知似乎已经快将他折磨疯了。
眼前压上浓重的阴影,他把她圈在拔步床上一方小天地中,四周未点灯烛,光线暗淡,他的目光也同样幽暗,宝颐偏过头,又被他捉住下巴,强行扭了回来。
宝颐这回彻底不敢造次了,就着扭下巴这个姿势,他可以轻轻松松把她美丽的脑袋拧下来。
宝颐怕死,她半点不想失去她的脑袋。
“看着我。”他道。
桃花眼撞上下垂眼,她的恐惧从漂亮的眸子中流露出来,分外刺心。
男人问:“你为何要怕我。”
“我究竟有何处可怕,让你避之不及?”
宝颐怯生生道:“汝阳说大人……抄过家,杀过人……”
“你以为我为何会变作一柄毫无人性的利刃?”
他约莫是气到了极致,竟不可遏制地笑了,直把宝颐精巧的小下巴捏出一片红痕。
“只因我没有姜湛那蠢东西有权势,也没有强大的家族撑腰,当年才被你弃若敝履。”
刀柄不轻不重抵上她胸口,他目光空洞,好像真的成了一柄没有温度的兵器。
“可当初你来招惹我时,我就已告知过你,我不是随意的人,哪怕被腻烦厌弃了,也会再回来死死缠住你,让你怎样也甩不开手。”
“是你把我变成了这样,”他道:“所以如今被我这个怪物缠上,实乃你咎由自取。”
宝颐哭道:“大人说得对,都是我不好,大人就缠着我吧,不要找汝阳麻烦,她也是心疼我才……”
“你以为逃去公主府,昭平和汝阳就敢收留你?”裴振衣把她按在床榻上,持起她一缕柔软黑发摩挲,随后古怪地笑了笑:“你是不是还不甚清楚,现今帝都有谁的话是真正管用的?”
宝颐泪光盈盈:“自然是你管用,连汝阳都让我来求你,你饶了我吧,我真的不敢了……”
裴振衣目露嘲讽之色:“原来是郡主不愿施以援手,你才想起我来。”
宝颐急道:“不是这样!她想帮我,但也没有能耐帮啊!”
“她没有能耐,也不能帮。”
一张薄薄的纸片飘至她面前,裴振衣寒声道:“身契上写得明明白白,你且看清楚了,你如今是我的人,陛下玉笔朱漆写下的契书,将你赐予了我,且永不得赎身,即使我战死异乡,归于黄土,你也必须年年来替我扫墓。”
“你一切都该是我给你的,岂能向旁人乞食?
宝颐怔怔看着那契书——她知道自己被裴振衣赎走,但却不知道自己落入他手中,居然一辈子都走不掉。
她还想过要救出爹娘,等裴振衣娶妻后自行离去,和家人们过上世外桃源的悠哉日子……
而今居然全都成了泡影。
她眼里满满地又蓄满了泪,碎珠子一样脆弱易碎,自眼角滑落,口中喃喃道:“永不得赎身?难道我真的要给你做一辈子的婢女?”
“有何不可?”裴振衣沉声道:“你会始乱终弃,但我却不会。”
宝颐顾不得会不会惹怒他,泪眼朦胧地悲戚道:“我不想这样,裴大人,强扭的瓜不甜。”
“你以前曾说过,最厌恶长歪了的瓜,非要扭正才行。”裴振衣道:“怎么只许你扭别人,自己却不愿意被扭?”
宝颐惊呆了,他居然学会了用她的名言来打败她!
裴振衣慢慢站起了身,居高临下望着床榻上的她。
女孩青丝凌乱,纤细腰身下,粉紫色裙摆如一朵玉兰般绽开,汝阳说她不喜欢西洋缎,但裴振衣却觉得她穿什么衣裳都漂亮得惊心动魄,哪怕那日不堪入目的舞女衣裙,都被她穿得媚意横生,让人想起海上掀起风浪的妖精,一顾倾人城池。
海妖注意到他露骨的目光,屈辱地拉紧衣襟。
想起皇帝高深莫测对他说过:女人就像猫一样,顶级的女人就像是番邦进攻的西洋猫,娇气,又矫情,所以你不能太惯着女子,因为她们最会蹬鼻子上脸,但你若是对她们稍微冷热不定一些,她们反倒知道乖巧。
皇帝年少时受过贵女们的欺负,心态比较扭曲,裴振衣认为他的话不能全信,可他很赞同皇帝把女子比作慵慵懒懒的猫儿——猫可能是天底下最难理解的一种生物了,就像他听汝阳说她不喜欢西洋缎时,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昂贵的衣裳招了她的嫌弃。
在他看来,自己所挑选的衣服艳丽张扬,应该是她喜欢的模样,他记得她以前有一件大差不差的粉色裙子,料子辨不出,却也绣了一堆花花草草,宝颐宝贝这衣裳宝贝得厉害,隔三差五就要穿一回。
裴振衣看不出两身衣服有什么区别,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与其说是嫌弃这裙子,不如说是嫌弃送裙子的自己。
思及此处,方软了一分的心肠立时又硬了下来。
榻上的姑娘颤颤巍巍蜷起腿:"裴大人为何总也不信我?我真的无意逃走,只是思念旧友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