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宇航暑假也没回家,三个月水一样流过去,没留下丝毫踪影,除了翻来覆去吃了吐吐了吃的知识点。
申桐光稀里糊涂地把漫画完结后勇做考研生的后勤,前前后后为家里添购扫拖一体小家电一台,空气炸锅一台,内衣洗衣机一台,并且练熟了三道中国家庭经典菜式,分别是西红柿炒鸡蛋,香菇油菜,酸辣土豆丝。
如此循环往复,两人吃得满脸菜色,平均瘦了两三斤。
某一天下午,章宇航问:“申桐光,你喜不喜欢我?”
申桐光正挽着袖子挥汗如雨地拿菜刀砍香菇,头都不抬:“当然。”
“喜欢我中午就点个外卖吧,”章宇航说,“要油水多的,全荤的。”
申桐光哐当一声撂了菜刀:“你什么意思?”
章宇航前思后想,觉得不能打击他刚起步的做饭积极性,于是斟酌道:“我不是说你做菜不好吃,你看,就算咱是俩兔子也不能天天吃菜叶……”
“不不不,炸鸡烤鸭烤乳鸽,牛蛙蟹煲羊肉串,”申桐光已经在眼冒绿光地翻手机,“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到底要什么,你老人家说明白啊!”
虽然已经没什么秘密瞒着对方了,可申桐光对章宇航总有点过意不去,整天巴巴儿地在他旁边转悠等着找点事干,一会儿泡点茶,一会儿帮他整理整理书,弄完了章宇航分神一看,专业书和公共课的书全混在一块儿,七零八落。
章宇航看他百无聊赖的,随口说:“申桐光,猫砂该铲了。”
申桐光领命,颠颠儿去了。
章宇航又说:“申桐光,上次什么时候换的四件套来着。”
申桐光吭哧吭哧地去换了洗了晾上。
章宇航还说:“申桐光,甲乙丙丁有点掉毛。”
申桐光呼啦呼啦拿梳子给甲乙丙丁刷,甲乙丙丁睡得正香,在他手里扭动着吱吱乱叫。
章宇航最后说:“申桐光,没套了。”
申桐光没动,与他对视片刻,露出很狐狸精式的骚骚暧昧表情:“我不介意的。”
“……”章宇航嘴角抽搐,“渣男。”
A市刚入秋的时候,申桐光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抓着椅背安安静静听完,挂断,红着眼睛对坐在旁边的章宇航说:“昨晚阿姨睡着觉……睡着觉的时候,呼吸暂停了。”
那个坚强的女人,独自拉扯孩子,面对巨额债务,五十多岁了卖掉房子给儿子还钱,还不到耳顺之年,居然就这么突然地走了。
两边的亲戚早就在几年前许知行自杀时就断了联系,申桐光急着赶去帮她办丧事,章宇航有条不紊地帮他收拾东西,顺便镇定地打了个电话,然后对他说:“我送你。”
他们借蒋芸的四个圈上高速,路上忽然飘起雨,途径一处水库,湿度太大,整个世界都雾濛濛的。
其实章宇航拿到驾照后还是第一次开这么远,再加上能见度这么低,心里也紧绷着弦,但他什么都没说,转弯时把着方向盘看了看申桐光,恍惚中有点孤胆英雄的感觉。
雨越下越密,好在一路平安,他们到达时老人还躺在床上,一身黑,就像睡着了,是邻居家几个好心的妇人替她换的寿衣。
时间已经很晚了,外加上路况太差,只能第二天再叫人送去殡仪馆,好在天已经冷下来,晚上气温要到零下,不用担心出味道。
很奇怪的是,屋里明明有个去世的人,他们却都不觉得害怕,章宇航本来以为申桐光会哭,但是申桐光没有,他在屋里枯坐了一夜,半个字都没说,熬得眼睛红通通的,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了。
村子里有鸡打鸣的时候他才动了动,像太久没上油的木偶娃娃,惊觉章宇航还在这屋里似的瞪大眼睛,片刻后才声音沙沙地说:“对不起,耽误你复习了。”
章宇航没说话,弯下腰亲亲他的额头,展开胳膊把人抱在自己怀里。
申桐光扛不住困倦,抵在他胸前沉沉睡了两个小时,是那种连呼吸都察觉不太到的睡眠,然后在某个瞬间忽然惊醒,喘气很急促,用力抓着章宇航不肯松手。
“阿姨走了……”他惶然而迷茫地说,“我怎么办?”
章宇航垂眼看着他,其实已经疲惫到无法思考什么了,但是心里仿佛慢慢被抽出一根神经,细而尖锐地疼。他顿了顿,反手握住申桐光冰凉的指尖,用格外让人安心的语气说:“我不是在这里吗。”
我怎么会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你和‘老师’唯一的联系被剪断了,世界上能和你一起记得‘老师’过去的人没有了,你的‘老师’又消失了一部分……
其实我从没想过彻底赢他,或者把他从你脑海里抹掉,但是现在在这里的,哪怕是这样的我,难道不能成为让你依靠着存活的理由吗。
这天上午安排得紧锣密鼓,火化,下葬,立碑,申桐光都拼了命地打起精神来处理,骨灰瓷捧在他手里,一直到干活的人挖完坑他才肯交出去,就埋在许知行的旁边,阿姨早在好几年前就安排好了。
把土坑埋平后他们走到旁边结工钱,留下章宇航独自站在那里。
比起夏日的勃勃生机,现在已是漫山遍野的萧条,打着卷的黄叶在风中飞舞。这是章宇航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许知行,对方嵌在四四方方的相框里,在他来说几乎有种游刃有余的赢家姿态。
“虽说死者为大……”章宇航蹲下来,停顿片刻才眯了眯眼低声道,“你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这是最后一次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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