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一起在新的城市开始了新生活。周末的时候,申桐光偶尔留宿在许知行家,那时候他才发现许知行会用电脑到很晚,似乎是在玩某种纸牌,甚至有时候工作日都会通宵,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那时候申桐光的世界小而透明,日常就是背着画板去上课,周五晚上出校门和许知行待在一起,虽然网络经济发展日新月异,但股市跳水,散户抄底,炒期货,P2P……这些词离申桐光很远很远。
许知行对他很好,有段时间给他买很多的礼物,昂贵的球鞋,手表,画笔颜料,申桐光惶恐又不知所措,一些名牌他根本听都没听过,也就无从去怀疑许知行的工资可能根本支付不起那些东西。
大一暑假他在外面代课教素描赚到一万块,一分不少全给了许知行,可许知行根本没当回事。
申桐光的本子上有笔很清楚的记账,他艺考前前后后花了许知行三万多块,总要全还清了才能放心。
生活的轨道平展向前,可是突然有一天,列车毫无预兆地脱轨了。
申桐光在上课时接到警察的电话,对方问他是否认识许知行,他说是,后面对方就没有细说,只让他快点到金玉大厦。
他挂断电话就开始发抖,不顾教授和同学一片哗然,大脑空白地冲出教室。
他见到的是血泊里被白布盖着,不成人形的许知行。
许知行自杀了。
许知行……死了?
早上还给他热包子和豆浆的许知行,开车送他上学的许知行,八点钟要准时到达A市一中给高三上数学课的许知行,跳楼了?
为什么?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
发黑的血漫延流过他的鞋底,有人在他周围拉禁行的黄条,有人举起相机对他拍照,有人在大声议论,申桐光通通不知道。
痛苦让感官都退化,盛夏闷热的空气挟着浓烈的血腥气密不透风地包裹住他,他已经忘记要怎么说话,扑通跪下来抱着四肢冰冷的许知行,嗓子里爆发出毛骨悚然的叫喊,一声一声,凄切如濒死之兽。
次日A市报纸的头版就是这一张照片,大字标题是“一中31岁男教师自杀身亡,或因无力偿还巨额债款,昔日学生恸哭不止”。
那时母亲的手术费和申桐光艺考的缴费让许知行资金周转不开,他没有亲人,县城的朋友也没人能动辄掏出几十万,无奈之下第一次碰了高利贷,又因还款的压力去接触网赌。
黄赌毒,掉进这种无底洞里的,运气好点儿,有人兜底,及时收手,伤筋动骨掉点皮;没人帮还上瘾的,万丈深渊,越滚越大,被债务寸寸碾碎,骨肉成泥才算完。
许知行就是后面这种,赢的时候报复性花钱,输的时候又不计后果想要赢回来,数字与运气的游戏让他上瘾,那些没有触感的钱变成了单纯的电子符号,不需要承担任何后果。
没有再借,再去赌,总觉得自己可以逆风翻盘,结果是以贷养贷,雪球越滚越大,等回过神来,整个人生已经搭进去了。
彼时许知行的母亲连夜坐车赶到A市,在见到申桐光的第一秒,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一耳光狠狠将申桐光的脸抽偏过去。
“丧尽天良!”她嘶吼着骂,“你让他给你花钱念书,你哪来的脸!你把我儿子害死了!”
几个警察上去拦她,申桐光耳朵里嗡嗡作响,鼻血滚热汹涌地漫过嘴唇,他浑身痉挛,颤抖着跪下来说:“阿姨,对不起,对不起。”
许母到最后也只剩瘫倒在地嚎啕大哭的力气,申桐光就一直跪着,谁拉他都不起来,那么细瘦的肩背,好像下一刻就要完全被压断。
不知道过去多久,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散开了,申桐光的腿麻到没有任何知觉,他开口,很轻却很坚定地说:“阿姨,我会还老师的债,我会全部还清的。”
他很清楚那些债会把他压垮。可是,他的人生,是在老师的人生之上建立的啊。
作者有话说:
温馨提示:面对诱惑时,大家一定要谨慎,做对得起那些爱自己的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