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要牌子这种事情, 就连纳兰性德也看傻了。这还是干清宫吗？怎么宫女比外头府上的丫头还没规矩。
往常这时候康熙早就耷拉着脸生气了，没想到今儿个康熙竟然眉眼带着笑意，拿指头戳了戳妞妞的掌心。
康熙是不蓄指甲的, 干净圆润的指尖点了两下后便并在一起, 打了妞妞一个猝不及防。
小貔貅手都给打红了, 妞妞忙缩回去, 一脸怨念。
“御赐之物被你弄丢了，不罚你已是朕格外开恩，你竟还敢再要？”康熙故作怒意。
不给就不给嘛，做什么打人呢。妞妞委屈揉着掌心, 哑着嗓子应了句是。
“奴才知错，万岁爷宽宏大量。”她这话换了旁人来听, 那就是阴阳怪气。
可她这么着一说, 倒是叫康熙生出几分愧意来。
这丫头只是贪财, 并没有旁的毛病。
康熙这般想着，转眸瞧了纳兰性德一眼。
后者看戏看的正起劲, 得到授意, 迅速给康熙递了个台阶，语气温润。“一块牌子而已，倒也不至于这般严重。你好好伺候，万岁爷还会再赏你的。”
“真的吗？”
妞妞忙抬眸, 这牌子的事可一定要确认好了。
“既然纳兰大人都替你求情，那朕日后会酌情赏你的。”康熙装模作样颔首, 随即极为淡然坐到椅子上。
“奴才多谢纳兰大人替奴才说话。”妞妞忙不迭转身对纳兰性德行礼。
康熙清清嗓子, 妞妞忙又转回来给这位爷沏了杯茶。
“万岁爷您品品, 雨前龙井。也是今儿刚打理出来的, 早上宁芙起来沏了五六道才琢磨出这个成色来。”
妞妞同康熙如今也算熟识了, 她不再挂着千篇一律的笑容，反倒是睁着大眼睛唇微微张开，期待着康熙的回馈。
康熙接过，不过抿上一口，一股熟悉感便从舌尖弥漫至全身。
“这茶是宁芙沏的？”康熙有些不敢相信，抬眸撞进妞妞湿漉漉的眼眸，一时情不自禁问出声。
“是，原本今儿个这道茶应当是宁芙伺候您的。”
妞妞点头，若非她突然被康熙抓进来，此刻早就去陪胡太监唠嗑了。
康熙低眸，深邃的眸掩在睫毛下泛起一丝涟漪。
“她竟有这样好的茶艺。”后面半句话，康熙没说出口。
竟同仁孝皇后沏出的味道无二分别。
听到宁芙被夸，妞妞心里头比谁都高兴。她兴奋颔首，暗自替乌雅姊姊松了口气。
也不枉费这些天来，乌雅姊姊日夜研习仁孝皇后沏茶之术的辛苦。她同苏晗姑姑两个，熬得眼泡子都要肿了。
“是呀，宁芙这方面可比奴才厉害多了。”
“你？”康熙轻笑，上下打量着妞妞。瞧见这丫头下巴底不知何时蹭上的炉灰，想都没想伸手给她擦干净。“浑身上下什么能比得过人家？”
妞妞没料到康熙摸自己的下巴，小宫女愣住了。康熙指腹上那枚扳指恰巧贴在她的肌肤上，好平滑的触感，又是一枚上好货色。
康熙瞧见妞妞眼睛都直了，假装无事发生缩回手。
“你先下去吧，下次当差前先把脸洗干净。”
他素来是不爱污糟的，擦完方才后知后觉，忙捡了帕子将手指擦干净。
妞妞目不转睛盯着康熙的手瞧，确切来说，是盯着那枚红宝石扳指瞧。
“还愣着做什么！”康熙瞪了妞妞一眼。
“奴才知道了！奴才先行告退。”妞妞忙福身行礼，继而恋恋不舍的退下了。
纳兰性德等到妞妞彻底离开视线，方才站起身走到康熙面前，随手递给他净手香。
“做什么？”
康熙蹙眉。
“你不是嫌弃那宫女脏吗？帕子怎么擦得干净，拿这个擦一擦。”纳兰性德又将香往前探了探，被康熙一把打开。
“朕何曾说过嫌弃她。”
“也是，擦得这样顺手，怎么会嫌弃。”纳兰性德装作恍然大悟，将香重新收回去。
“你想说什么便直说。”这两人自幼的交情，对方心里头想的是什么大都心知肚明。
纳兰性德上下打量着康熙，颇有几分疑虑。“既然喜欢那个宫女，为何不直接收了做妃嫔？万岁爷如今怎么还这般矜持起来，这可不像你。”
康熙蹙眉，转过眼去。“朕不过觉得她好玩。”
还是个小丫头呢，说什么妃嫔不妃嫔的话。
“人世间，最过难求之事唯有开心二字。”纳兰性德轻声笑了笑，眸中徒留遗憾。
“微臣的话，万岁爷可得听到心里头去啊。”
康熙缄默不语，为了岔开话题，他随手翻出一本书来，竟正巧翻到樊川居士这首，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瞧着诗句，那书页上渐次浮现出妞妞那双湿漉漉的眸。
康熙猛地将书合上，清了清嗓子。“还是谈谈你写的诗吧。”
纳兰性德噗嗤笑了一声，康熙竟也有这般别扭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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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清宫放水缸的院子里头熙熙攘攘挤着人，彼时日头已经很大了，照在水缸里头的清水上跟金鱼鳞片似的，熠熠生辉。
今儿司衣局的人特意过来给干清宫的宫女们裁量夏衣，妞妞寻了一圈方才在人群中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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