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的鼓声时重时轻, 像是打在心上一般,为这宴会拉开帷幕。
仆人和舞姬成群从厅外涌入,珠帘绣额, 灯烛晃耀,四处都是燃着的兰膏明烛的味道。
一扇屏风隔分开男女宾客, 芸娘坐在这片觥筹交错里, 垂眼看着桌子上的水晶糕, 咽了咽口水, 可还是没动手下筷。
倒不是她因着这场合人多就害羞了起来,只是她心里清楚今晚不是真的来参加宴会的, 真正的好戏还没开始呢。
芸娘想着,抬眼四下一望, 一眼就望到了不远处坐在女眷中的陆安歌,还有她旁边花枝招展的谭春儿,两人在珠环鬓翠的女眷中谈笑风生, 这场景和前世记忆中一模一样。
只不过那时芸娘记得,自己总是垂着脑袋,自卑地坐在一边, 衬托着她们,格格不入。
不远处的陆安歌谈笑间眼神乱飘,像是在寻什么, 直到对上了芸娘望过去的目光,眼神微敛,缓缓起身朝她走来。
一双缎面秀鞋出现在眼前, 裙摆微微晃起些幅度,
“芸娘, 真是巧, 我还当看错了人呢,你几时上的京。”
不得不说论脸皮陆安歌简直是炉火纯青,上一次敢直接绑人,这次遇见她跟没事人一样。
芸娘抬起乌溜溜的眼睛,
“巧?我听人说陆小姐那日可跑得挺快。”
提到那天的事,陆安歌脸色一僵,那日对她来说也确实是仓皇,她微微垂下眼,顿了下,这才曼声道:
“我到底那日也不是真心想伤了你,只是想让你同我走罢了,谁知你反应那么激烈,这才失了些分寸,我也是为你好。”
又是为她好。
什么话从陆安歌嘴里说出来就是另一个样子,绑架都能变成为她好,芸娘想到上一世,就是这么被她一句句哄了过去,嘴角勾起了一丝冷笑,
“我虽然是没见过世面,可我又不傻,明明是你绑了我,难不成我还得谢你不成?”
说完芸娘认真地看向她,话音冷冷地,
“如果哪日你害我性命,还要谢你为我好吗?”
陆安歌一怔,睫毛颤了颤,她知道上回做事太急了,真惹到了芸娘,偏她还是个不吃软的硬性子,此时她再说什么都没用了,不过……
她瞥了眼身后的人,只见一个袅娜的身形从阴影中显现出来走出来,谭春儿一改往日的张扬跋扈,仗势欺人,向着芸娘走近了些,垂着脑袋,低低切切道:
“芸娘,真对不住了。”
芸娘冷着脸皮,只听她道:
“那日不该强迫你走的,让你白白受了些苦。”
谭春儿咬了下嘴唇,满脸的懊恼,
“事后我一直后悔不已,若是认了亲,你我本该是表姐妹,我不该这么对你。”
芸娘听到这里,一挑眉,沉默的静静不出声,只那么看着她。
谭春儿见芸娘不作声,还以为是话起了些作用,想着今晚的计划,心里暗自发狠。
这时,只听一阵喝彩,她余光一瞥那屏风后的影子,点点光亮照亮大厅,映出一个修长的人影,她愣在原地,正想要再看两眼——
“咳咳。”
陆安歌拿帕子捂住嘴轻轻咳了两声,谭春儿这才回过神来。想到陆安歌之前交代过的事,她看着眼前大眼睛圆脸的女子,眼里幽幽暗暗,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才说出来一句话:
“芸娘,我跟你赔礼了,这杯酒当我给你赔礼道歉的。”
说完,不待芸娘说话,她举起酒盏,可就在这时,人群里不知哪里撞出来个匆忙的小丫鬟,谭春儿身子一斜,手里的酒就洒了出去。
“诶呀!”
席面上响起些惊呼,只见酒渍从芸娘的领口洇湿到裙边,乌黄脏乱一片,好好的水红色的裙子像是朵被风雨打蔫的海棠花,既心疼又分外狼狈。
谭春儿急忙眉头蹙起,边拿着帕子要给芸娘擦裙子,边期期艾艾地解释道:
“真是对不住,都怪那人突然撞来。”
“不用。”
芸娘闪过她的手,她眉头蹙起,微微撅起些嘴,虽然知道这种事会发生,但她还是心疼这八十贯的新裙子。
这时,一旁的侍女突然开口,
“府里还有些备着的衣物,小娘子先找个地儿把湿着的衣物换下来吧。”
芸娘垂下眼,起身刚站起来,手臂就被拉住,抬眼看见谭春儿一脸真挚道:
“芸娘,都怪我不好,我陪你一起去。”
说完这话,谭春儿心里砰砰直跳,细细地看着灯下芸娘的表情,生怕她识破些什么,可灯下芸娘睫毛轻颤,非但没说什么,往前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眼她,认真地问,
“不说去更衣吗?”
谭春儿讪讪地笑了笑,心里松了口气,急忙跟了上去,
“对,对,这就去。”
只不过当芸娘转过身去的时候,谭春儿突然脚下一顿,看向身侧的陆安歌,只见陆安歌本来正与别人交谈着什么,可回头一眼,正和她对上,眼里有着凌厉,似乎在时刻提醒她不要忘了之前交代的事。
谭春儿收回目光,走出了大厅。
夜色浓重,幽幽暗暗的长廊里,人手中提灯轻晃,谭春儿跟在芸娘旁边,趁着挑灯摇晃的光不住的打量着芸娘。
她不像京城里的小姐都喜欢尖尖的小脸,反而长了一副圆脸盘,五官平和,唯有一双眼睛大了些,长得也没那么好看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