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掌事, 这是怎么回事?”
顾言撩起眼皮,凉凉的问。
孙掌事脸皮上挂着些笑,看了那跪着的妇人一眼, 这才收回眼慢慢道:
“少爷您还年轻,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别看这些贫农哭得可怜, 可都是拖着一两年不交租, 干熬着主家的粮, 可千万别被他们哭这么一两句,就轻信了去。”
“孙老爷, 话不能这么说啊!”
老妇人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压在脸上的褶皱里, 一抽一抽道:
“不是我们不想交,去年大旱,根本交不上租粮, 况且每年头还得补四百贯的租金,这不是要人命啊 !”
“这话说的,我是看你们可怜, 才给你们地种,现在吃饱饭说交不起了?”
孙掌事冷冷一笑,偏过脸喝道:
“来人, 把这人赶紧赶出去……”
“早在建元年初,官府就颁律,灾伤之田, 所有私租, 亦合依例放免。“
顾言抬起眼看向孙掌事, 语气冷然,
“既欺诈佃农,又欺瞒业主,孙掌事,谁给你的胆子?”
“少爷不愧是官宦人家出身,这话说得就是害怕人。”
孙掌事依旧面不改色,拉开宽脸笑了笑,
“但顾少爷,你顾家到底不比以往了,我也脱了身籍,这欺主就算不得了吧。再说现我不过就是个佃主,说来我也活得微末,汲汲营生,哪里知其它。”
正在这时,有三五健仆从门口冲了进来,吵吵闹闹间,几人拖着老妇人就要往外走。
老妇人脸上一阵惊慌,可毕竟是平日里做农活有些力气,挣扎间脱了几人的手,朝着一旁的柱子就要撞过去,芸娘离得近,心下一跳,急忙站起来,扑身上前一把拉住她。
那老妇人被她拉住,还是要执意上前,两人歪歪扭扭间,芸娘急忙喝道:
“可千万别想不开,刚不是说家中有孙子么,就这么走了,小孙子可怎么办?”
听到这儿,那老妇人终于也没再寻死觅活的,她似隔着面纱也没认出芸娘来,只躬着厚实的背,站在那里,用粗糙的手背一点点抹着眼泪,这副悲苦的样子,可没有半点那天村子里见到时的泼辣爽直。
芸娘打小就是村里长大,知道庄稼人不容易,且因多没读过书,最怕的就是主家和官老爷,若不是真的逼得没办法,是断不会这样来闹的。
她站起身来,看向那孙掌事,扬声道:“孙掌事,你就算要钱,可事也不能做绝了吧。”
孙掌柜一怔,“你是……”
顾言抬眼道:“我家娘子。”
“哦,顾少爷娶亲了啊,可喜可贺,怎么也没说一声。”
孙掌柜扯着脸皮笑了笑,转向芸娘,
“好歹也给您和顾夫人送粉礼。”
这还是头一次被人正儿八经的叫顾夫人,芸娘愣了下,可心头又泛起种微妙的感觉,她瞥了坐着的顾言一眼,仿佛有了底气,撑起膀子清了清嗓,扬起脸道:
“这妇人刚不也是说了,是家里出了事,赶上了灾年,何苦这么逼人呢?”
“遇了事就可以不交租?”孙掌事笑了笑,“夫人,您到底是年轻,经得事少,拿我们这些管庄当什么了?”
芸娘掏出身上的账本,拍到桌子上,朗声道:“按理说你不过是个佃主,这田契还在顾家手上,凭什么听你说的?”
“夫人这话说得不对。”
孙掌事扫了那账本田契一眼,似乎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悠悠的道:
“有田契也没用,这田很快就不是顾家的了,我向官府报了“实封投状”,很快这田就要换业主了。”
“实封投状。”
芸娘暗自嘀咕,顾言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实封投状是官府将田重新卖出去,价高者得。”
听到顾言的解释,芸娘心里一怔,怪不得这孙掌事宁可田空着也不种,原来是早就打算卖了。
她皱起眉头,可官府怎么能同意他卖呢,这田明明是顾家的。
顾言看到芸娘脸上迷惑的表情,微微垂下眼,他心里此刻已经清楚了来龙去脉,孙掌事见他顾家势微,且多年无人管理,先是压榨佃农牟利,再擅自将良田向官府出售,当然这事不是他一个白身能做出来的。
他抬起眼皮,看向孙掌事,“这田是找的朝中哪位大人承佃?”
孙掌事笑了笑,端起茶盏,
“顾少爷到底是明白人,这具体哪位贵人就不方便说了。但若是就这田的事,想要闹到官府那里去,怕也是判给我的,顾少爷,我劝您别白费功夫。”
芸娘听到这话一愣,再是蹙起眉头,虽她只听懂七七八八,但从这情势来看,今日这事怕是不成了。
可就在这时,门边突然响起一阵喧哗,一个下人急急忙忙跑过来,孙掌事眉头一皱,腮边两片肥肉抖动,
“怎么了?”
那下人回道:“国公府李三公子和知县大人今日过来狩猎,这会儿回京路过庄子,说让庄子里备好些茶水歇脚。”
“那还不快去!”
孙掌事说着站起来,对着顾言作揖笑道,
“顾少爷,您也看到了,有贵客要来,那我就不送了……”
话音未落,门边一阵喧哗,只见大门被拉开,有马蹄声传来,一个人骑着马就横冲直撞地进了院子。
芸娘顺着音望去,只见马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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