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变得阴沉起来。他明白了,李清婳是故意的。
故意弹错音其实是件不容易的事。何况这又是一首不简单的曲子。李清婳白皙的面颊上渗出微微的汗珠,连鬓边的碎发也散出来一缕。可那一缕黑发为她增添了更多的柔美,一张侧颜几乎美得惊心动魄。
她不知自己已经是别人眼里的风景,正在伺机弹另外的错处。可她的手指才刚要触碰到错误的琴弦上,便见暗黑红滚边的宽袖贴上自己的蹙金暗花水袖。颜色极搭。
她没等反应过来,便见那只手轻拢慢捻,已经将正确的琴音弹奏出来,而且巧妙地掩饰住了李清婳弹错的那个音。
李清婳的脸颊顿时变得滚烫起来。那黑色的绸缎华丽矜贵,却比不上那手上的玉扳指。他的大手衬得李清婳的手很是精致小巧。
如是更为紧张,以至于她额头上的汗珠越发多了,身子也渐渐热起来。这样的急躁心思,又怎么能弹出优美的琴音?李清婳觉得自己的错处越来越多了。
可那暗黑红滚边的宽袖没有移开的意思,而且那骨节鲜明的手上下翻飞,以不亚于陈夫子的速度一次次掩饰住她的错处,将这曲《阳关三叠》弹出了些男人的粗放与达观。
李清婳忍不住抬眸看向他的那张脸。
自下向上的角度,却丝毫不损他的棱角。甚至因为这角度,让他双眼里的魅惑更浓了。感受到她的目光,林揽熙的眼神从琴弦上移到了她的脸上。
二人这样,隔空对视着。
她微红的脸颊如诱人的春光。
他魅惑的双眼如引人沉溺的流沙。
二人不由自主地停下手里的动作。
琴音戛然而止。而后,便是木铎之声响起。
没人知道二人为何停下,众人只以为是下课的木铎之声才让二人停下的。而二人这般默契的弹奏的确谱出了一首极为精妙的曲子。
雪沁馆内响起一片雷鸣般的抚掌之声。
李清婳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头重新埋下,去整理方才被翻乱的琴谱。而林揽熙却一脸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懒懒点着众人道:“这堂课教你们两件事。一是学琴听欲静虑,不得逐声色。这第二嘛……”
他淡淡看了一眼徐铭洲。“蓄琴欲要九德具备,无收庸才。”
徐铭洲知道是在敲打自己,死命攥紧了拳头。
好在今日所有人都已经被林揽熙的技艺所惊着,没人在意徐铭洲那从头红到脖子根的羞臊,齐声站起来回道:“学生受教了。”
李清婳也跟着站起来。她不得不承认,林揽熙的琴艺的确高超。而他那句不得逐声色,更让李清婳觉得惭愧。
读书学琴,是立德之事。自己显然不该帮铭洲表哥的。李清婳暗自后悔。幸好,林揽熙在一旁帮扶着,总算让自己的那首曲子没有越错越多。
不过,李清婳还是很担心表哥的心情。她故意慢走了几步,等到徐铭洲慢吞吞收拾完东西,才路过他的座位,轻声问道:“表哥没事吧?”
徐铭洲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可她的琴声那么美,他很难不认为她是故意的。而且林揽熙一点点教她弹琴,更让徐铭洲感受到了背叛。
他蹙着眉。“下学后我去府上给姑母问安。”
李清婳很意外他语气里的严肃,却还是点点头乖巧说了声道:“好。”
“走吧。”柳知意拉着李清婳,不愿意两个人在一块多聊。同赖舒玉一样,她也不喜欢徐铭洲。
李清婳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可徐铭洲似乎很是生气的样子,此刻正一把将琴谱摔在地上。
她吓得低呼了一声。但徐铭洲很快抬起头来看她,像是怕自己看见这一幕似的。她赶紧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扭过头来。但方才那戾气横生的一幕,到底是映在心底了。
谁也没注意,另一边的李桃扇正拉着曹雪柔往林揽熙茶室的方向走去。“你别推了,先告诉我,你要让我去哪?”曹雪柔问。
李桃扇黠然笑道:“你上课盯着林夫子看,以为我没看出来吗?”
曹雪柔的脸色有些羞赧,细长的眉眼弯弯的,笑道:“你别胡说。”
李桃扇心里瞧不起她这幅样子,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道:“七忌六不弹我也忘了,咱们让林夫子讲讲,可好?”
曹雪柔的眼前一亮。贵女们成群结队地询问夫子琴识,的确是寻常的。可她想起自己上回被昌宁提点的事,心里又有些打鼓。
李桃扇有意撺掇,又怎么会不明白她的担忧,于是慢下脚步,也不着急,一幅谈心的样子道:“咱们两个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我也不想瞒着你,之前贵妃姑母已经跟我谈过太子妃的事。”
“贵妃娘娘怎么说?”曹雪柔问道。曹家也有人在宫中为妃,可论起受宠来,实在比不过这位贵妃娘娘。
“姑母说,李家自然是要出一位太子妃的。”李桃扇故意迟疑了一下,又叹道:“姑母虽然没有明说,可我也知道,十有八九是婳婳姐。以我这身份,又怎么够得着那么高的位置。不过,姑母还说了,既然要娶,定然不会只娶一位太子妃,侧妃怎么着也要娶两位。所以,我自然是不成了,可你就不同了。若是你能趁着眼下的机会争一争,将来侧妃的位置也不差啊。再说你也看见了,我婳婳姐的性情温柔,不争不抢的。将来她若为正妃,根本压不住你的。”
一句句蛊惑人心的话说出来,曹雪柔又怎能不动心。一想到将来成为太子妃高高在上的模样,她心里就欢喜极了。就说当今圣上吧,皇后娘娘过世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