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长的话,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愤慨,以及抱有遗憾的快意。
——这段漫长的叙述中,听不出丝毫谎言的痕迹。
凌烟与顾重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从不知晓的真相骤然被摊开在眼前,扰乱了她们的心神。
到底孰对孰错?手中的剑该举起还是放下?
凌烟本就不甚坚定的内心开始动摇,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为神界,为亲友,为眼前的炼狱,该愤怒死战。
为死去的生灵,为神魔陨灭而被恩泽的诸天万界,为大义,却该摇旗呐喊。
至于顾重,神界与她本有间隙,然而玄狐视她为仇寇,自然是不死不休。
“小烟,我恨顾重,你该恨我,仅此而已。”
似乎看出了她的混乱与挣扎,玄狐替她做出了抉择。手中金丝缓缓抬起,幻化为一柄细剑,作出了战斗的邀请。
“玄狐,你知道的,你不可能会赢我。”
顾重心中歉疚,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下来,试图劝说玄狐不要再做无谓的争斗。
她也并非轻视玄狐,而是修罗一族天生好战,当年若不是被神帝设计魔化,又怎会轻易灭族。
“不试试怎么知道——”
玄狐轻笑一声,细剑飞速向着顾重刺来。
顾重却是横剑于胸前,做格挡之态。
“怎么?大战神这是看不起我吗?”
玄狐眸色闪过一抹赤红,手中金色的细剑幻化为万千虚影,朝着顾重急速而来,黑红的雾气自她身上散发,带着令人不适的颤栗感——她是真心想杀顾重。
练带自凌烟手中飞出,在空中蓦然张开,变成数倍大小,遮挡了半间殿堂,也挡住了如暴雨般倾泻的金色。
凌烟手腕一动,白练转瞬缩小,金色的光影重新合为一体,寻了机会逃回到玄狐手中。
攻势被回挡,玄狐并不气馁,再次挥剑上前。
这场战斗,不死不休,没有人可以逃避。
究其底蕴,玄狐一族修炼的乃是控蛊人心之法,在这等正面争斗之中的确无甚大用。
凌烟破除了她所设的魔障,未能按她所想错杀顾重,她便早已失去了胜算,更别提以一敌二,还总是对凌烟留手。
不过几个来回,玄狐已然左支右绌,凌烟的练带击飞她手中的金剑,凌厉而飞速地向着她的心口削去。
玄狐眼睁睁地看着那练带越来越近,却来不及躲闪,不出意外的话,今日她就将殒命于此。
就在那白练堪堪贴到玄狐衣物之时,一片斑斓的光幕蓦然绽放,阻止了这致命一击。
无边无际的迷雾与星空相携而来,她们立于时间长河之上,丢失的回忆与片段在她们眼前依次闪烁,转瞬便望尽了一生。
黑白的虚影由缓慢拨动得越来越快,由清晰变得模糊不堪,渐渐化为白光,由微弱到明亮,直到令人难以直视,在一瞬刺目之后,最终归于虚无。
一切褪去,她们仍然站立于九天的神宫之上,但她们的思海中,无数的记忆冲刷而来,打断了这场争斗。
“这是···须弥幻境?”
凌烟率先回过神来,四下打量着这刻在她记忆最深处的九霄殿,连砖石的纹路都一模一样。
须弥幻境,可复刻人脑海深处中的所有回忆,构建一个虚无的幻境,难辨真假。
而她们这万年来的经历过往,竟然只是一场大梦,不过是当年诸神黄昏的重演罢了。
也许其中出现了些许偏差——
“这个结局,和我设想的可不太一样。真是可惜···”
玄狐不复之前的狼狈,又恢复了自由散漫的仪态,她看着顾重,幽幽叹了一口气。
“你差点就成功了。”
顾重目光复杂地看向玄狐,在幻境中的死亡,也是真正的死亡,只差一步,她便当真能够大仇得报,让凌烟这万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玄狐,神界已经覆灭万年了!一世又一世,追杀了顾重这么久,还不够吗?!”
凌烟回想起方才的场景,颇为恼怒和后怕,万年前她便因入了玄狐的魔障误杀顾重,而今差点重蹈覆辙。
“一条命,怎么能两清?当然要千百条···”
玄狐的声音仿若自九幽炼狱中传来,带着无尽的恨意,时间并不能消磨一切,万年的漂泊让仇恨酝酿得更加纯粹。
“那你的命,也不够偿我!”
凌烟心头火起,她知道神族欠玄狐,顾重欠玄狐,但玄狐也欠她,然而她更记得当年那并非作假的情谊。
她本以为,所有的一切在万年前,就随着神界的坠落而落下帷幕。
尘归尘,土归土,留待后世万年、十万年、百万年,甚至都不会有人知晓那些随风飘去的往事。
“你自可以再来取。”
玄狐皱了皱眉,眼波流转向凌烟,满是淡然。
“···”
被她这满不在乎的态度一噎,凌烟很是懊恼。
万年前,在顾重身死后,她亲手了结了眼前这位罪魁祸首的性命。
然而在心中的仇恨与愤怒得到宣泄之后,只剩下无尽的空虚与迷茫。
若不是机缘巧合之下,寻到了复活爱人的办法,有了重塑顾重的信念支撑着她,只怕自己也早已灰飞烟灭。
在那一刻,她便放下了心中的所有恨意,只一心一意地寻觅顾重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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