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手腕。
“你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凌烟未被限制的左手一个肘击,打在顾重的腰腹上。
顾重一个闷哼,被撞退几步。
凌烟旋即上前,用手掐住顾重的脖颈,将她抵在石壁上,另一只手捏起一道白色的法诀,在她指尖跳跃壮大,却迟迟没有扔出。
“这可不是要害——”
分明是极其危险的境况,顾重却仍然极为淡然地轻笑道,似乎笃定凌烟的任何攻击都无法对自己造成任何伤害。
凌烟看着眼前的顾重,她的眼眸不再是黑曜石般纯净的黑色,身上也无一丝黑雾外泄。
方才若不是她亲眼见到顾重是如何在不同形态间自由转换,只怕也分辨不出她的真身,原来便是妖魔。
凌烟内心升起一股被欺骗的愤怒,夹杂着无能为力的泄气。
“哪里是什么妖魔附身?你分明,从始至终都是妖魔。”
她咬牙切齿地看着顾重说道,眼中充满着悲伤与迷茫。
“我是什么,真的很重要吗?”
顾重轻叹一口气,将凌烟掐在她咽喉的手缓缓移开。
“无论我是什么,我都绝不会伤你。”
郑重的承诺与保证,一字一顿地从她唇间吐出。
“但是你是妖魔,害人的——伤人的——吃人的——”
吼叫着,手不住颤抖着,凌烟踉跄着后退几步,她想到那夜道观的滔天黑雾,全数化魔的无辜者们,白日里还热闹非凡的至圣之地,转眼成为一片死地。
“阿烟,我在你眼中,当真是这样的存在吗?”
顾重瞪大了眼睛看向凌烟,满脸受伤。
——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顾重?
——即使他们或许还保留着人性,只是难以自控?
凌烟脑海里回想起顾重曾经说过的话语,心绪纷乱繁杂。
人性,神智,这些妖魔所没有的特质,在顾重身上依然有存在的迹象。
但她依然是妖魔,从来没有人可以如同她这般,没有人!
凌烟又想起,初见那夜的一剑寒光,惊艳了她平生;那棵香樟树听到的许多密谈,平淡却快乐的时日;还有这许许多多次的并肩作战,曾经交付的信任与依托。
这一切,却都不是作假。
保留人性与记忆的妖魔——这就是顾重。
当时的自己是如何回答的?
——不如了结。
说得轻易,但现如今凌烟知晓,自己根本无法下手。
“阿烟,道观之事,并非是我。”
顾重向她迈进一步,依然试图解释。
“那是谁?”
心中的猜测已然动摇,凌烟却还是斜睨着顾重,咄咄逼人地追问。
“——凌影。你如今会在此处,想必也并不是一无所知。国师府藏着一个惊天的阴谋。
你本来不该卷入其中——若是我没有去找你,就好了。”
说到后来,顾重显得很是悔恨与自责。
——可是你就该来寻我。
冥冥之中,凌烟内心深处有这样一个声音呼唤道,满带着悲恸与哀伤,还有难以割舍的留恋。
“凌影已然不是我的族弟,他们所编的故事,我半个字也不信。
如果如同你这样的妖魔不止一只,那凌影很可能也是妖魔所化。
说来可笑,这整个天下、这一切,竟然沦落在妖魔掌控之中。”
连忙将自己的思绪抽离开来,凌烟强装出一副镇定模样。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
顾重看了看门外,眉头微微皱起,她听到细碎的脚步声,自地面传来。
“顾重,我不信你。”
凌烟突然说道,令顾重不由得一愣。
“你是妖魔,我是人,我们的天然立场本就不同。
但是,我更不信他们。
我希望我可以真的相信你。”
随即而来的转折舒缓了顾重焦虑的眉头。
“你一定可以相信我。”
她这样说道。
突然,地面猛烈的摇晃了一瞬,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怒吼,旋即又归于平静。
顾重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地面之下,好像她能够透过这厚厚的岩石层,看到下面的景象一般。
“走。”
随后她走上前,温柔地牵住凌烟的手,将她拉入怀中。
化为一团黑雾,万般小心地包裹着她,冲出了石门,沿着那陡峭石阶盘旋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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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毕竟顾重是老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