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弱无骨的手扯住了衣角。“别走——”
白鸠回头,看见一身乌发雪腮的女子仰着头,眼神勾怜如清水。
“他呢?”
“娘娘忘了么,今日是狩猎的日子。陛下不想太早叫醒您,就先出了帐。”
冬日天晴。
林翳之前许多匹骏马哕哕鸣叫,而所参加的臣子贵胄们皆架鹰携犬,手提弓箭,跃跃欲试。
然而陛下出发之际,却驻足在贵妃的面前,与她低声吩咐着什么。
于是许多人的目光也不由驻留在贵妃的身上。
朝光明媚,落在贵妃发髻上的明珠金钗,美人似雪琼无暇的容颜安然如湖水,不似凡间名花,应是神边龛供。
明萝梦已没了初醒时的惊惶。
只是心底寂落,却如同积尘的河流之下积攒的腐叶。
她柔柔地抬眸望着眼前肩阔高大的男子,目光之中带着一分娇依,似乎乖顺如旧。
裴神玉捏着她的手,温声道:
“小乖想要些什么,朕给你带回来。”
日光曈曈,准备去狩猎的男人穿一身玄墨劲装,手提□□,身后雪白的流云踩了踩马蹄。他长身鹤立,日光勾勒出他的容颜,如润璧怀山,深峻而又疏朗。
可举世无双的天子,此时此刻,也不过是想讨心爱的女子开心罢了。
女子如花瓣的唇轻轻翕动,低声如呓语:
“陛下,可以为我射下一头虎吗?”
她的一双眸眼清浅,如晶莹琥珀,柔柔湛湛,被他所问,不由就按着心意,脱口而出。
裴神玉有些意外,却勾唇轻笑。
他眉眼深邃,藏金跃光,如鹰隼锐不可当。意气风发,一言笃定允诺而下:
“好,等朕回来。”
明萝梦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说了什么。
她心中一紧,刚欲改口:“等……”
可裴神玉已牵过她的手,递在唇边,烙下一个轻吻。他眼神灼灼望着她,如烈火融坚冰。
“为你,朕心甘情愿。”
陛下与众将入林之后,剩下的女眷宫人们便四下歇息漫谈。
明萝梦却心神不宁,在围帐之下孤坐许久。许是因为昨夜的一场梦魇扰了心神,才让她冲动说出了那句话。
她心不在焉地走到了林场的另一面,令宫婢们退去。
林边有一处小溪,她不恍惚走到溪水边,见水流潺潺,耳边叽喳有山雀清鸣。
水面空绿明瑟,水中倒影映着她彷惶失落的模样。
她看见自己忧伤的眉眼。
“眉眉。”
身后忽然传来男子踟蹰而充满关切的声音:
“我看你似乎心情不佳,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明萝梦回眸看去,有些讶然。“表哥?”
眼前的男子一身白衣,五官清隽,双目蕴着温水一般的,与隐隐关怀。
正是程晏南。
他想起方才的那一幕。
陛下对贵妃柔情满溢,允诺会为她射下一头虎之后,在场将士皆高声叫好。毕竟大乾尚武,射下猎物来赢得女子芳心,乃是勇悍而赞誉之举。
若说贵妃也本应该开心而是。
可他却只看见明萝梦的眸子中,带着一分怔愣与迷茫。
尤其在陛下策马入林之后,她一个人孤落落地坐在台上。分明是众人所拥簇着,娇贵而备受瞩目的明珠,可身形却是那般萧瑟可怜。
“我……”
明萝梦欲言又止,尾音却又弱了下去。
“表哥,你说我是不是太怯弱了?”
程晏南似是认真地回想了一番,却道:“我只记得,我小时候认识的小表妹,最倔强,也最好强。”
他轻轻地笑了笑。
那时候,他初下江南,表妹已是丧母而孤,身处流言蜚语之中。
然而小娘子却仍是天天让女婢将自己打扮得漂亮精致,让那些嘴碎之人也挑不出差错。看起来,她仍是扬州城中最矜贵明亮的小娘子。
他只唯独意外撞见过一次,她躲在被窝之中泪湿了满面。
可是第二天,那双被泪水打湿的眼眸又恢复了从容无澜,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就像是一只娇矜狡黠的猫儿。洞察着世事人情,却丝毫不泄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
“眉眉,你不是胆小。你只是习惯将自己的心封闭了起来,去躲避伤害。唯独在所亲近信赖的人面前,才会流露出真实的情感。”
彼时,他不知花费了多大的功夫,才让小人儿放下戒心。
程晏南一言一语,无比认真道:“可是眉眉,你终究是自由的。你很好,你没有做错什么。
值得你信任的人,也终究会耐心等待你的信任。”
明萝梦怔怔地看着他。
“你是在担心陛下么?”程晏南又轻声道。
是。
女子恍惚之间,足下踩到溪边一块长着苔藓的滑石,身子不禁摇摇欲坠,将要倾倒。
“小心!”
程晏南眼疾手快,匆匆环过她的腰。
李妙雪寻来之际,正巧目睹这一幕。男子微微俯身,勾着女子的腰,远远望去,二人近得几乎欲要贴面相触。
李妙雪眼尾泛红,她嗫嚅道:
“你们……”
程晏南才将惊魂未定的明萝梦扶好站稳,就听到女子颤抖的声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