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脸回了常熙堂,王氏见他神色郁郁,一面给他更衣一面问道:“老爷这是怎么了?可是朝堂上有不顺心的事?”
陆进松拧眉不语。
他素来和成王没有交集,今日却被成王叫住,扯了一通闲话。
这位殿下可不是爱找人闲聊天的人啊。
他不解其意,想了一路没想通,偏偏王氏又在旁聒噪,忍不住出声训斥了几句,王氏颇有委屈,刚换了衣裳,外面便通传,世子来了。
陆在望幼时顽劣不长进,常被陆进松捉住引经据典的教训,久而久之她见着陆进松就跑,叔侄间关系也是稀松。
若说她主动来常熙堂的次数,一只手指也够数了。
她倒是乖觉,一进门便躬身行礼:“给二叔请安,二叔近来可好?”
陆进松皱眉看着她,王氏在旁抢先道:“洹儿可是稀客,这好些年,没见来过叔叔婶婶这儿了。原是大了,不如小时候亲近。”
陆在望没看她,对陆进松道:“侄儿今日来,是有事问二叔。可否让旁人回避?”
王氏脸色立时沉了。一句旁人,是明晃晃打她的脸,她正要训斥陆在望不尊长辈,可陆进松也嫌她话多,皱眉摆摆手:“你去备些茶点来。”
王氏没辙,只好出去,临走还不忘瞪她一眼。
陆进松问道:“你有何事?”
陆在望笑了笑,“我瞧二叔不大喜欢婶婶,我也不喜欢,不如让她搬出府去,咱们落个清净。”
陆进松愣住:“你说什么?”他满面疑惑,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陆在望道:“我说,让二婶婶搬出侯府。”
“混账!”陆进松反应过来,登时恼怒起来,“你这是什么话?她是你的亲婶婶!”
这话传出去也是闻所未闻,不说注重家声的世家大族,即便是市井百姓,几时见过小辈赶人的?陆进松十分恼怒,陆在望这话不仅是不尊重王氏,更是不将他这个叔叔放在眼里。
“你素日不成器,我也不说你什么,可你如此不礼不法,竟然要将长辈赶出门去,荒谬至极!我这里也是你能随意撒野的地方?”
陆在望开门见山:“我当她是亲婶婶,她未必当我是亲侄子,这些年我睁只眼闭只眼,不想计较,可如今她将手伸到元嘉身上,我算是忍到头了。二叔是刑部官员,自然比我明白律法严明,有罪必有责的道理。”
陆进松听她这通话,面上怔了怔,语气稍稍冷静下来,皱眉道:“元嘉?元嘉的事和你婶婶有关,你可有证据?”
谁曾想陆在望回答:“不需要证据,我说是,那就是。”
陆进松这下真叫她惹着了,无凭无据的找上门来,污蔑尊长也罢,还如此狂妄。
拍桌训斥道:“你这世子当的愈发厉害了!即便是天家子弟,也没有空口白牙定人罪的。你是哪里来的胆子?”
“要证据也简单。”陆在望偏了偏头:“那就把婶婶身边侍从,全都绑去问话,证据自然就有了。”
说完又一笑:“二叔知道,我是既不争气也没规矩,我可什么都做得出来。今日我既然敢来,自然不是为了污蔑谁,我敢说是二婶婶做的,必然有我的理由。”
陆进松神色愈发的冷沉,却不似方才那般气的睚眦欲裂。
“不问是给二叔留些颜面,若从下人嘴中拷问出来,叫满府满京都知道这等丑事,二叔是刑部侍郎,若自己枕边人触犯刑律,二叔如何自处呢?”
陆进松的目光定在她身上:“你可知今日成王殿下寻我问话,竟和你问的一般无二?”
陆在望坦然道:“知道。”
陆进松讽刺道:“你竟说动成王,来帮着你威胁你自己的叔叔吗?”
陆在望笑的狡黠,和幼时挨打哭着找老夫人救她的样子一般无二,可如今落在陆进松眼里,却叫他不寒而栗。
“否则二叔眼下应该已经将我绑去祖父院里,动家法了。我哪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说话?”
陆进松此时面上尽是冷意,“若我不答应呢?”
陆在望道:“二叔也知道婶婶不是温善之辈,指不定哪日又惹出祸事来,连累二叔的官声,何必呢?”
陆进松道:“你在自己家里闹,又是何必。”
陆在望道:“二叔是知道我的。我原来也不是赶尽杀绝的人,可是后来明白,一味忍让反而是害人害己的事情,这是有人用性命让我明白的道理,侄儿再不敢忘。二叔说我不近人情也罢,心狠也罢,总之此事我绝不能轻易罢休。”
她说完这话,自觉言尽,便躬身行礼:“二叔自己拿主意吧,侄儿就先走了。”
陆进松独坐堂上,也并未出声拦她。
王氏在廊下瞧见她出来,阴阳怪气道:“世子人贵事忙,咱们院里小,原容不下这尊佛。”
陆在望脚步顿住,斜眼瞥过去,神色淡漠。
王氏倒被她看的有些发寒,那讽刺的神情僵在嘴角,一时竟没接着聒噪下去。
陆在望隔着院子行了礼,这才走了。
陆进松负手站在门上,王氏并未瞧出他神色不对,一面走一面抱怨道:“他现在是愈发没了规矩,半分不将我这个婶婶放在眼里。”
王氏想起陆在望方才的眼神,心道自己竟然被半大少年给唬住,颇有些怒己不争,此刻便一股脑发泄在陆在望身上,喋喋不休:“听听他的话,我竟就得他一句‘旁人’!便是他爹娘,也不曾这般慢待我。咱们家这位世子啊,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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