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没有啊?”陆在望有气无力的。
没人应。
陆在望觉得饿,便挪去灶台跟前,掀开蒸笼,里头孤零零的两个花卷,她不客气的拿了一个,靠着灶台边上闭着眼啃着,一面捋清她混沌的思绪。
这时,外边咯吱一声,似是有人开门,院中一阵沉稳的脚步,挂着的蓝布帘子叫人从外面一掀,走进来个身量颇高的年轻男子,手上捧着个油纸包。他一身灰色粗布衣裳,洗的有些发白,倒是干净整齐,背着光,没看清相貌,他一见陆在望便顿了下,“醒了?”
陆在望压根不认识这人,顿时警惕起来,“你谁?这哪?”
他答:“我家。”
陆在望狐疑的扫了一圈这土坯房,半点没看出“家”的意思,她不想动,便眯着眼仔细打量面前的男人,瞧着二十出头年纪,挺鼻薄唇,晒得有些黑,但不妨碍他有一副俊朗的眉眼。
的确是张生面孔,但她总觉得若有似无的一股熟悉感,“那我怎的在这里?”
他道:“你在我家门口被人打晕了,我把你拖回来的。”
陆在望想起临最后那一刀,“是你救了我?”
他点点头,陆在望心有余悸,赶紧给他道谢,可他却只盯着她的右手,“你怎么吃我的晚饭?”
她啊了一声,慢吞吞的低头瞪着手里咬了一半的花卷,心道这人白生了副好相貌,居然这么抠门,一个花卷还……
忽地,她脑子似是被戳了一下,抬眼看着面前的人,打量他的身形,这人身上那股陌生又熟悉的劲儿在她脑海中飘飘荡荡,将出未出,叫她如鲠在喉。
陆在望皱眉苦思,看到他的眼睛,这才伸手一把抓住了那晃荡的深思,她扔了花卷,“是你!”
“是你!”陆在望震惊不已,“江云声!”
江云声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将手里那油纸包往桌上一放,大咧咧的坐下,“哟,竟能认出我。”
陆在望冷笑,“京城律法严明,并不大容易遇到个打劫的。”
江云声:“律法严明?”他上下打量她一身形容,露出嫌弃来,“那你怎得还被揍成这样?倘若不是我,估计你这会已经排上队准备过奈何桥去,可见天子脚下,我这样的并不算一回事。”
陆在望被他说的微窘,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踩踏的既脏且乱的外袍,江云声只见过她两回,两回她都裹着狼狈,她对自己近来的倒霉有些无可奈何。
“谁要杀你?你的仇人?”江云声一面问,一面揭开油纸包,里头是一屉包子,油脂的香气登时弥漫出来,她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陆在望的注意力便转移到包子上,她也跟着坐下,江云声这回没小气,他把包子往她这一推,“吃吧。”
陆在望咬着包子,“不知道——这回你倒不小气了。”
江云声热忱的说:“反正是用你的银子买的。”
“……既然你有家有业,怎得还要去做贼?”陆在望问,虽然他这个‘家业’仿若是随便找了个没人住的空屋子鸠占鹊巢,可他方才正经的说了“家”,陆在望便暂时相信这不是他随便摸来的房子。
江云声摇头,他并不碰桌上热腾腾的包子,反而去摸了灶上仅剩的花卷吃,说道:“这屋子也是用你给的银子赁的,我无家无业,只是有个落脚的地方。”
他确实把“穷”字刻了满身满面,生怕别人不知道——两口便吞下一个花卷,没吃饱似地,又去盯陆在望面前的包子,但是不主动伸手,陆在望简直服了他,这本是他买来,但好像她不开口,他就不去讨食,硬生生掉了个个,陆在望试探着说:“我吃不完,剩下的给你吧。”
江云声便不客气的接过去,三口两口的解决干净。
陆在望奇了:“你这是装的哪一道的模,作的哪一门的样?”
江云声道:“那是给你买的。你吃你的钱,我吃我的钱。”
陆在望道:“那屋子也算是我的。”
江云声道:“你总共给了我三十二两七钱,算三十三两,这屋子我租了一年,花了二十两,剩的钱置了衣裳被子和家用,等我挣了钱,都会还你的。”
陆在望上辈子,经常,频繁的能听见这个句式——“等我挣了钱,我就怎么怎么的。”她短暂的二十来年并没有幸看到哪位仁兄实现了这句掷地有声的誓言。
面前这位仁兄自信自强,隔了千年的时间,和她前生世界的人们,巧妙的握了握手。
陆在望问:“那你这会作什么挣钱着呢?”
江云声:“这你别管。”
她哦一声,又问:“你今年多大了?”
江云声奇怪的看她一眼,“十八。”他顿顿,“怎么?”
她原本想损他一损,毕竟以他相貌上这个年纪,既不缺胳膊少腿,那不论是靠家里,还是自食其力,在古代怎么也该成家立业了,穷成他这样的确少见,可没想到江云声居然未及弱冠。
陆在望:“那你长得挺显老啊。”
江云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我起码长得不像个女的。”自顾自的倒了杯白水饮尽,他贱兮兮的挑了眉,凑近了低声说道:“说错了,你本来就是个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