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国师羽化那夜,明蓝蕴便坐在门口,面前放着香炉,她就安静地看着上头的三根香彻底燃尽。
至此,她的恩人也羽化升天了。
曾经,江公城外的苗疆女成了终年长纱覆面、面容清冷的国师大人。
她的苦难是皇帝带来的,是皇权之下控制的整个社会。
当初凌贺之非要看校尉当天,明蓝蕴本该是离开蓝园不会再等的。
可她还是等着……
她那一天什么都没想,就那样安静地坐着,凌贺之来,她便敞开心扉收他;凌贺之不来,二人便再无瓜葛。
教导凌贺之的这些年,是明蓝蕴相对舒坦的时候,未来坦然。
可是现在皇帝年迈昏庸,所以她要请皇帝晏驾。
她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她要让陛下退位!
明蓝蕴眼神中的疯狂难以压制,她双手捂脸讪笑起来,冰冷的眼泪从指缝中滑落,滴蜡落地。
“狗皇帝!”
凌贺之守了她大半夜,看到了一向冷清的老师在半睡半醒中露出那般的……阴冷的神情。
美貌的鸠尝百毒、越美貌的皮囊下藏着极致的危险。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他的老师不是樊笼里的金丝雀,而是胆敢绕过皇帝眼线胆敢送出泄密信的“叛徒”。
凌贺之伸手触碰着她的额头,动作轻柔,害怕惊扰了她。
安静的夜晚,凌贺之望着她,双眼沉迷地望着她,心口震动得宛若炸裂一般轰隆作响……
第二日,福康端着一盆热水前来给师父洗漱。
门没关,他弯着腰走进去,诧异地见到昨夜喝醉了的明蓝蕴坐在椅子上,目光冰冷地看着他。
福康缩了缩脖子:“师父,您怎么了 ?”
这才什么时辰,她这就醒了?
明蓝蕴嗯了一声,喝了一口凉茶。
福康连忙说:“师父,我给您泡茶。您别喝凉茶啊。”
明蓝蕴摆手:“凉茶解酒。”
福康哦哦两声,而后小心翼翼地把水盆放在桌上,双手用力地拧着毛巾,小声地问:“师父,你还记得昨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福康彻夜难眠,内心火烧火燎的。
下半夜大殿下从老师房间出来时,他还和福康说过话。
福康当时抄着手,怯怯地问他:“大殿下的心上人……”
凌贺之背手而立,冷哼一声:“明知故问。”
福康又拧巴着手,两个人对视一眼后,从眼神中明白了彼此的……想法不谋而同。
——老师应该会不记得的。
福康在心中念叨记不得、记不得、记不得。
一个冒犯,一个失职。
他俩谁都讨不着好。
福康赶紧一股寒意从背脊骨窜到头顶,觉得这盆中的温水也不热了,也透着凉意。
明蓝蕴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目光斜视 ,手指摩挲着茶杯:“福康,有人一醉忘千愁,有人酒不断愁丝。你觉得,为师是前者还是后者?”
福康低着脑袋,怯怯地望了明蓝蕴一眼,唯唯诺诺地说:“前、前者吧?”
明蓝蕴开口说道:“啊,真是不巧。”
“为师记得一清二楚。”
福康心中喊了一句,完了!
当日晌午,福康坐在丹炉前炼制丹药,摇着扇子心道大殿下您害死奴才了。
福康托腮……他又想,那师父应当是知道大殿下昨晚上失礼的事情,师父会怎么处理大殿下的感情呢?
她……
哎……
福康弯弯绕绕地想不明白此事。
而明蓝蕴接下来几日则将自己炼制的丹药一枚枚地送到宫中。
每次只有一枚。
她对皇帝说此丹药炼制颇为困难,百里成一。
若是丹药多,那必然会有别的太监吞服试毒,但此丹药太少了……
故而皇帝身边的苏公公只得拿了丹药,查看此颗后并无异样,又命人用刮下别的丹药表面上的一些粉末,用银针探过,并无毒。
那粉末又叫另外一位太监服用后,依旧无碍。
皇帝这才用水当即吞服。
此物下肚不久后,便飘飘然似仙家,皇帝顿时觉得通体舒坦,这些天发沉的身子也舒坦了许多。
不过舒坦归舒坦,皇帝也逐渐提不起精神气,时常打哈欠。
又是一日,明蓝蕴进宫献丹药后,出了宫门,回自己住宅的路上,突然马蹄声狂响。
这几日,大理寺正在抓捕散布寒食散的始作俑者。
今天,倒是叫明蓝蕴赶个正着,她让马夫将马车停在一侧,而后自己下了马车站在人群中,看到凌贺之手执长.枪一转,将人一拍胸口,吐出一大口鲜血。
鲜血溅了几滴到男人的面容上。
凌贺之走到那中年男人面前,抬脚恨踩在他的胸口,戾笑起来:“狗东西,跑啊?”
作者有话说:
明蓝蕴:狗皇帝。
凌贺之:狗东西。
皇帝:挺好,一听就是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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