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他们总是听说,旭朝的土地有多么富饶,山川江河是多么的迷人,还有京城的繁华简直是人间仙境。
他们从不当一回事,只以为是传说,直到那年腊月灯会,他们亲眼见到了京城的磅礴与美丽。
不仅他的妹妹心醉。
他自己也心折了。
他想,他的那娇贵的妹妹不应长在贫瘠的沙里,她应该像那些和她一样的尊贵又愚蠢的小女孩,生活在永远不愁吃穿的京城里。
他已经把京城划成了他的囊中之物,势在必得。
天再亮堂了一点。
须墨尔的手下来报:“主子,我们该赶路了。”
汝子蔺披上衣服,说:“再有半日便该到了吧。”
那手下说:“是,京城里已经安置到了,保证您能畅通无阻的入主皇宫。”
汝子蔺捏了捏自己腰间的匕首,说:“不急,我听说襄王妃现住在京郊的海棠行宫里,襄王是我们的好朋友了,他是个枭雄,京城是他的家,我悄无声息抢了他的家,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将来难免一战,我们先去探望一下他的夫人。”
汝子蔺觉得自己也不像是长在沙匪里的王。
他们那里的人粗犷,野蛮,说话办事从来直来直往,汝子蔺从小就不喜欢。
他更擅长委婉。
据说,这都是旭朝的习惯和作风。
他想,也许他是天生注定要成为京城的主人。
他只是来拿属于他自己的东西而已。
须墨尔的人在今日全部丢弃了伪装,换了快马,直指潞涉山的海棠别院。
翻过那座山,擒下襄王妃,京城近在眼前。
海棠行宫里,探子来报:“他们进山了。”
高悦行道:“很好。”
潞涉山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曾经能困得住赵佟生,现在也一定能困得住须墨尔。
高悦行用毒的手段比孔世戍要高明多了。
晨间的瘴气催发了她的毒粉的药性,让他们在山里美美的做一场梦吧,高悦行很期待见识一下须墨尔真正的本事。
高悦行从晨曦初微时,等到日薄西山时,探子再来报,须墨尔在山里折损了不少人,筋疲力尽地逃出来了。
七个时辰。
赵佟生当初是在里面困了几天来了?
高悦行的眉眼一低。
赵佟生觉得脸面通红,同时也在想,须墨尔竟然强大如斯,真的算是个对手了。
汝子蔺内心已经气急败坏,但面上依然维持了礼数,他心里已经算到,海棠行宫怕是早有准备了,但是内心的恨意和野性也被激发得彻底。
他恨的是上天的不公。
他的野性驱使着他一定要擒住襄王妃,让那个女人和他的丈夫痛不欲生的死去。
高悦行布在山道上绊马索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对于身经百战的汝子蔺来说,那都是小孩子的把戏。
他们在山坡上远远的望见了那座阿海棠行宫,披着夜色,冲了下去。
襄王带回了须墨尔公主的人头,回城第一句话便是让郑彦两兄弟点兵,准备回援京城。
他的一句回援,便是定下了京城有变。
任何人都不敢耽搁。
郑啸依然留守在襄城,看好他们最致命的咽喉之地。
李弗襄率自己的骁骑营先行一步。
而剩下的军马由郑氏兄弟领兵,照常班师回朝。
骁骑营的行进速度是其他军队的两倍。
到了驿站定点换马,李弗襄连自己的小红马都顾不上照顾了,托付给郑家兄弟牵回去,自己日夜兼程的赶路。
他的急迫简直都写在了脸上。
须墨尔的病冲到了海棠行宫的门前,毫不费力便破开了大门。
夜色彻底深了。
门内静悄悄的,事有反常,恐怕有诈。
汝子蔺打起十二分的谨慎和小心,踏进院中。
绕过了影壁。
面前是一道朱红门楣的长廊。
一步一阶,逐步向上,像是一条蜿蜒看不到尽头的山道。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汝子蔺提着刀,沿着那长廊,向上爬了有半刻钟,依然走不出去。
他忽然惊觉。
海棠行宫建在山脚处,从高处望着,地势一马平川,哪里来的这源源不断的台阶,再走下去,怕不是要升天 。
李弗襄亲自布下的精妙阵法,汝子蔺从未见识过,他大喝一声,扒出了刀,脚尖往台阶的方向踢了一下,竟踢了个空。
哪里有什么真台阶,都是平地。
妖术!中原人的妖术!
赵佟生带着弓箭趴在房顶上,说:“他发现了,不要给他机会,放箭。”
可惜海棠行宫前院这一块建得太窄,略显逼仄,箭的准头好,但对方也能在最快的时间内,跑到他们的视角盲区。
他们揣开了第一进院子的房门,终于躲开了箭雨。
须墨尔已有不少人负伤了。
汝子蔺愤怒地踹烂了门窗,却不敢轻易冲出去,因为只要他们一出门,便注定又暴露在弓箭的射程之内,束手束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