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悦行对奴才说的这一通话,摆明了是将自己的怀疑指到了孟昭仪的身上。
但是无凭无据的指认等同于污人清白。
所以,她选择用这种委婉的方式,让他们做到心里有数即可。
高悦行想打听的事,待许修德回了皇上之后,会想想办法送到她跟前的。
许修德挥了挥手,小安子不吭一声退下了。
用过早膳,皇上拐着弯问李弗襄回京之后有什么打算。
他是期待着李弗襄在宫里多陪陪他这个老父亲。
谁知,李弗襄一点也不体谅他的期待,甚至还兴高采烈的报出了一串玩乐的地名。
皇帝手里端着珍贵的御前龙井,也品不出清香的味道了,反而倍感苦涩:“你意思就是宫里没什么好玩的?”
李弗襄:“宫里我都玩十几年了,还有什么我没见过的好玩的?”
皇帝一时哑口无言。
高悦行趁那爷俩不防备,将茶喝空了,她是爱极了绿茶的口感,目光示意身边服侍的宫女将茶杯收下去,开口说道:“宫里好玩的,有啊!”她用手指怼了怼李弗襄说:“你要是闲着,不如向皇帝讨个旨意,把你的旧居小南阁修了吧!”
皇帝忌讳那个地方,但也总不能任由小南阁一直荒废着吧。
毕竟是在宫里,那地儿都快成乱葬岗了,钦天监几次都进言觉得影响皇城的风水。
这件事,后宫里,别人怕触怒皇威,不敢提不敢做,也只有李弗襄能说得上话了。
皇上这些年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不是没有打算。
小南阁迟早要修。
但怎么修,他心里却在犹豫。
无论怎么修,都改变不了那是曾经囚禁过李弗襄十年的地方。
也是他曾经犯下无可弥补的错误的地方。
皇上看向高悦行:“你有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有些话,高悦行身为王妃,不合适开口提。
于是她将目光转到了李弗襄的身上,道:“殿下,你心里不是早有打算了。”
李弗襄莫名其妙的回视她。
怎么他就早有打算了?
根本没人和他提过这一回事!
可是高悦行的目光偏坦坦荡荡,看得人心里发虚,但凡李弗襄稍微不坚定,此刻都要怀疑是自己记茬了。
但是李弗襄无比坚定的相信自己的脑子——从来没有!
高悦行一扬眉:“嗯?”
李弗襄觉得她那一声哼哼似乎有点威胁的意味,于是只好忍气吞声,想了想,随口道:“哪儿不是距离东宫挺近的嘛,皇上你要是看着不顺眼,全拆了并进东宫得了。”
是了。
皇上看着不顺眼,但是李弗襄是无所谓的,甚至还有点难忘的感情,那毕竟是他从小长大的院子。
高悦行问道:“陛下觉得可行?”
皇上思沉吟了片刻,点头,对李弗襄道:“你的主意不错,话说回来,东宫闲置了那许多年,朕当年叫信王帮着修缮过一次,可那孩子太老实,只遣了几个奴仆从里到外清洗了一遍地砖,那地方如今朕想启用,是该重新修缮一番了。弗襄,此事你来办吧。”
高悦行帮着李弗襄讨了这这么个差事,既不用出力,还能讨好,但是李弗襄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他又要被拘在宫里了。
高悦行不用思量就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若无其事地补了一句,道:“你若是嫌无聊,我可以来陪着你。”
往往最若无其事说出口的才是最真的心里话。
皇上闻言瞧了她一眼,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深思有找不到头绪,只好作罢。
撤下了早膳,两夫妻离宫之后。
许修德立刻向皇帝禀明了高悦行的意思。
皇帝问道:“孟昭仪?”
许修德点头。
皇帝明显没往这方面想过:“不能吧。”
许修德道:“王妃是这么说的,奴才也不知其中的道理啊。”
皇帝起身踱了几步,道:“当年惠太妃可是与人谋划着要信王的命哪,孟昭仪能对自己的亲儿子下手?”
许修德半天没说话。
皇帝此刻需要得到他的回应,于是瞪了他一眼。
许修德只好压低了嗓子,在皇帝耳畔,轻声道:“逆贼们当年是想要信王的命不假,可是陛下,信王不是好好的没死吗……死的是许昭仪的孩子啊。”
尽管平时许修德的嗓音听起来和寻常男人没什么不同,可毕竟身上自幼便少了点东西,当他压低时间轻风细雨地说话时,那凉丝丝的感觉就从后背冒上来了。
皇帝也经不住这样匪夷所思的猜想,眼神蓦地冷了下来。
许修德早已退开了几步,垂手侍立在旁边,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