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有风。
风吹草会动。
夏末的杂草灌木都能长到半人高,他们刚刚的来路上,走的就很艰难。
可现在,马车旁边的那处,好大一片地方都几乎都被踩平了一般,一眼望去,没有任何遮挡。
万一追兵逼杀到这里,他们便是真正的靶子。
李弗襄难道没有考虑到吗?
高悦行惊疑不定地想,还是说他另有安排?
李弗襄见她总盯着一个方向看,于是走到坡下,抬头看着她:“怎么了?还需要什么?”
高悦行摇头,说:“没什么,我只是有点担心……”
李弗襄:“放心,你相信我,不会有人靠近你的。”
只要他这么一句话,高悦行不问缘由立刻安定了下来,展眉一笑,说:“好。”
她简单给伤兵处理了一下伤口,敷上药酒,而后从药箱中取出一把只有手指宽的小刀,在火上烤了,试着比划了一下。
伤兵不安地问了一句:“箭上喂毒了吗?”
高悦行说:“瞧血的颜色,不像。”
伤兵松了口气:“那就好,老子当年被狐胡堵家的时候没死,深入胡茶海也没死,万一今天栽在这群流寇手上,死都没脸。”
高悦行没接他的话,她搓了搓手指,有点紧张。
只听伤兵嘴上不曾闲着:“高小姐,我看您手起刀落的,想必一定很熟练了吧。”
高悦行等了半晌才回答他:“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伤兵顿觉不妙:“什……您什么意思啊,高小姐?”
他背着身子,看不清高悦行的表情,但感觉到高悦行顿了一下,话中似乎带了点笑意:“抱歉,我也是第一回 亲自动手。”
伤兵:“我……”
高悦行出言安慰:“你别怕,我基本功还是很扎实的。只是从前身边总有师兄师姐,他们知我胆子小,还是娇生惯养长大的,所以遇到事情总是将我藏在后面。可是,师兄师姐也不能一辈子在身边,大家总有散的时候。”
她离开药谷之后,已经很久没再见谷中的师兄师姐们了。
高悦行忽然开始怀念在西境的那段日子。
真是呆得久了厌烦,离得远了又想念。
高悦行随口几句感念的话,却意外戳到了这位伤兵的痛处,他一咬牙:“谁不是呢……我的父兄,早年都战死在西境了,他们去时,我才不到十岁,是郑帅派人将我接近了军中养大。啊啊啊——”
杀猪一般的惨叫声,引得下边所有人都侧目望过来,一愣之下,奉上了毫不客气的嘲笑。
——“老项啊哈哈哈,瞧你那点出息。”
高悦行饱含歉意:“对不起哈,动手之前我应该先和你打个招呼的。”
伤兵脸都皱成包子褶了,半天缓过一口气:“没事,没事的。”
高悦行道歉只是嘴上功夫,她故意趁他不备,才瞅准时机下刀,其中缘由她一知半解,但书上和谷中师兄姐们都是这么教的,她就这么干。
高悦行三下五除二切开他皮肉的纹理,将箭簇剥离出来,用火油灼了止血,再撒上药粉。
简直如行云流水般的搞完这一切,高悦行把他的伤口包扎好,嘱咐他不要乱跑乱动,正打算腾出手查看其他人的伤势……却来不及了。
一路紧咬着他们尾巴的那路追兵赶到了。
山路前方一马平川,毫无障碍,而他们也没有起疑心,见了猎物眼都红了,不顾一切的扑上来打算乱杀。
李弗襄随身带的那些军士好整以暇,有些甚至还倚坐在石头上,动一动都懒怠。
高悦行瞧着他们这副德行,心里隐约明白了大半。
她听到了利箭划出的风声,就贴在她的身后,她转身的时候,坡顶几步之遥的地方,蓟维带着骁骑营的兵马严阵以待。
刚刚这里还是一片平静,高悦行都没有发觉这群兵是何时冒出来的,如同天降。
高悦行听到战鼓擂似乎和她的心跳一同在共鸣。
早已被慑得找不着北的追兵试图撤退,仓惶往林子里躲,还没真正窜回去,飞鱼服的锦衣卫从天而降,收了逃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头。
树上还藏着锦衣卫呢。
他们的身手干净漂亮,挥刀投身而下,如同展翅的燕雀。
他们从出现到结束,收拾这群残兵,只用了约一炷香的时间。
蓟维见差不多了,将自己的宽背刀横在马车前,招呼李弗襄:“殿下,来啊,往高了站!”
李弗襄踩上蓟维的刀,借着他托举的力量,站到了马车顶上。
高悦行终于体味到什么叫折服。
在那一瞬,恨不得把心揉碎了捏烂了也要狠狠地去爱他。
作者有话说:
晚上木有了,发个红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