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谁不想好好活过这一生,不求大富大贵,不求功名利禄,只求平安喜乐衣食富足即可。
但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间,哪有真的平安喜乐。
所有的天真浪漫都建立在权势的荫蔽之下。
所有的尊贵荣华都是因为有人在外挡了风雨。
一旦无权无势无所庇佑,一切都是空谈。
李弗襄不笑了。
高悦行:“我知你艰难,我也不见得能容易到哪儿去,将来我必定是要嫁你的,咱们啊活到哪算哪吧。”
说罢,她甩开他往外走去。
李弗襄慌了,几步拦到了她面前。
高悦行背过身去。
李弗襄一把从背后将她锢住。
高悦行:“你做什么?”
李弗襄:“别,对不起,我错了。”他急急地把脸埋在她的颈间,他记得从前,不论他干了什么讨人嫌的事,只要他亲昵地蹭一蹭,她就会消气,可是这一次,这招不管用了。
高悦行背对着他,说:“阴谋也好,战乱也罢,都不是无解之局,都休想击垮我——能真正要我命的,只有你,李弗襄。”
李弗襄感觉到怀里一空,高悦行已经推门走了。
高悦行一向对他有无限的纵容,可一旦冷待起来,便是要命的狠。当年离开京城时是如此,如今也是如此。
高悦行连日奔波,很久没有安稳睡过了,她知道自己需要休息,但是闭眼躺在床上,却心烦意乱,难以入睡。
而且外面还下雨了。
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耳朵,很久,才缓解了她沉郁的心情。
算了,她爬起来想,管他那么多做什么呢,这一世的命本来就是赊来的,正如她所说的那样,活到哪算哪得了。
想开了,她便爬起身。
正好这时,她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一条缝。
除了李弗襄,不会有旁人。
高悦行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背对着他,又躺回了床上。
李弗襄靠近看了她一会儿,无措地躺在了她身边。
高悦行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女不杂坐,不同施枷,不同巾栉,不亲授……”
李弗襄:“回京嫁给我吧。”
高悦行:“我还没没及笄呢。”
李弗襄:“没关系,先定下来,我等你两年。”
在远离京城的异国他乡,没有父母之命,没有媒妁之言,他们却能信誓旦旦的许下终生,仿佛是水到渠成,是天命所归。
仿佛他们此生就该这样。
李弗襄喃喃道:“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想和你一起好好的活下去,我给你攒了许多许多钱……”
那是下聘的钱。
高悦行幼年在宫里生活的那几年,喜欢花儿,她会在头上簪各种各样漂亮的花儿,但是离开的时候,那一匣子珠花,她一支也没有带走。
他怀揣着那一匣子珠花追出城,却没机会将它们送到高悦行的手里。
高悦行把她珍贵的花儿和他一起留在了京城,留在了宫里。
李弗襄:“皇子长大会封王建府,等我娶了你,我们就不在京城呆了,我们带着钱,到别处去,我也能把你养的无忧无虑。”
高悦行睁开眼,觉得被子里闷得喘不过气,于是把头露了出来,说:“皇上舍不得放你走的。”
李弗襄:“我灭了狐胡,他会高兴的,他一高兴,就会答应我的。”
高悦行哑然失笑,他的这份天真,倒当真是皇帝宠出来的。
等到回京城……
高悦行终于开始怀念。
李弗襄率三千骑攻破狐胡皇城的军报传回了京城,朝野上下震惊。
皇帝抖着声音问当真否。
兵部侍郎回自然当真,谁有欺君的胆子。
不日,李弗襄尚未还朝,封王的旨意便遍传天下。
皇帝在华阳街,最靠近皇城的地方,亲自规划了王府的用地。
京城风向要变了。
高府。
高景的桌案上,散落着几封信,皆是高悦行传回的家书。
高家的长子,高明夏捡起那几封信:“二妹的家书?父亲为何愁眉不展?”
高景有事会瞒着妻子,但不会瞒着这已能独当一面的长子,高明夏去岁金榜题名,皇帝钦点的探花,如今在都察院供职。
高景:“你看看吧,这是你妹妹上个月的来信。”
高明夏疑惑地展开信,草草地看了一遍,道:“是二妹向父母亲报平安呢,信中提及她已在药谷学有所成,十分想念母亲,还谈及药谷的木槿花今年开得十分娇艳。”
高悦行接连两封信都提及了药谷中的木槿花。
高景:“看出什么了?”
高明夏:“儿子愚钝。”
高景显然心情不佳,说话也不留情面:“你是愚钝,今年初,各地气候反常,甚至阳春暴雪至,药谷也受了天灾,两个月前,气候才刚刚转暖,木槿花期是在夏天不错,但是今年不同,据我所知,京郊的木槿才刚于昨日发出了花苞,药谷的花期,总不能提前京城两月余吧。”
高明夏:“那父亲的意思是……”
他早些年离家在书院求学,并不知自家妹妹和那位新贵襄王殿下的往事,所以怎么也想不通其中关窍。
高景摔掉了手中的信,长叹一口气:“这个孩子,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