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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在八年后[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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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一年(32)(第5/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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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程水北听见了这两个字。爸爸从医院离开的时候,留下的理由也是回家。

    程水北突然有了反应,他抓着章慈安的袖子急切地说:“快去医院,说不定我爸已经回去了。”

    他把章慈安的手往方向盘上按,催促道:“你快开车。”

    好像晚一秒他就见不到父亲了。

    章慈安一口答应,将他扶好后开车回到医院。

    六点钟的冬日清晨,天刚刚有破亮的意思,程水北急切地跑回病房,一把推开门。

    里面,还是空无一人。

    程水北差点儿就站不住,多亏跟在后面的章慈安动作快,一把扶住他。

    “你先到床上躺会儿,我来想办法。”程水北被扶到病床边上,冰冷的白色床单已经没有了父亲的体温。

    他顺从地躺下,却又在一瞬间后弹起来。

    枕头下面有东西。

    程水北从枕头下面翻出来了一个红色的本子,还有一封信。

    忙碌了一整夜,小程手上的伤口重新裂开,血从纱布里洇出来,差点儿染红了信纸。

    程水北一手抓着章慈安的胳膊,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展开信封。

    信的开头,写着他的名字。

    “亲爱的小北,这封信是写给你的,小南还小,请不要让他看到。

    小北,你到我们家已经有五个月了,这五个月里我们朝夕相处,程叔叔总觉得和你之间有说不出的联系。大约是你的眉眼太像我年轻的时候,如果不是年龄不对,我几乎要以为你也是我的儿子。要是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们是一家人,相聚相依,永不分离。

    不说这些了,我希望你发现这封信的时候是在黎明,因为这将意味着我已经离开了。其他的事我都已经安排妥当,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小南了。存折里是程南妈妈留给他的三十万块钱,足够他上到大学。小北,程叔叔有一个不情之请,想求你照顾小南。你来之前,小院儿里只有我这个病怏怏的废物,你来之后,我再次看见了活蹦乱跳、会和人顶嘴的小南。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可以把小南送回他妈妈的身边,地址我写在了信的背面。

    关于小南,我有很多的话想说,但我说的越多就越害怕他会想我,时间会冲淡一切,我希望他不记得他有我这样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爸爸。

    小北,下面这些话是写给你的。

    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在你眼里我看到了熟悉的东西,一样的绝望和毫无生机。我很高兴,现在你的这种东西已经消失了。程南告诉我,你和他说过,活着就是勇敢,但是很抱歉,程叔叔并不是一个伟大和勇敢的人。我想做一个胆小鬼,远离世上的一切。

    很早以前,我就想离开了,如今终于到了这一天。所以不要为我难过,总有一些人要提前离场,程叔叔不希望你再次回到我们初见的那天。

    住院前,人口普查的工作人员来过,我已经把你的信息报上去了,你的户口已经办好了。我走以后,你就是户主,照顾好小南。

    话说的太多,不要为我伤心,你看窗外,太阳已经升起,春天马上就来了。

    ——————————程文秋绝笔。”

    随信附的除了户口本和存折,还有两张三年前的保单,受益人都是程南。

    窗外太阳升起,晨曦落在信纸上,“秋”字一闪,匆匆湮灭。

    手机铃响,派出所打来电话,在雲江里打捞出来了程文秋的尸体,死亡时间是凌晨的一点钟左右。

    在上辈子窦淑意离开的时刻,程文秋选择了跳江。

    程文秋的葬礼办得毫无波澜。程水北从警局领回父亲的尸体送进殡仪馆,他浑身都已经被水泡得浮肿,只举行了一场简陋的告别仪式,就被火化了。

    程水北以为自己会痛哭,可看见躺着一动不能动、已经面目全非的父亲,他没有掉一滴眼泪。

    人在巨大的悲伤面前,会失去流泪的能力。

    上辈子程文秋去世的时候,程水北还在读小学,何明穗并没有告诉他父亲的死因。这些年他一直以为父亲死于病重,所以重来之后早出晚归地拼命挣钱想治好父亲的病,想改变命运。

    但命运何其弄人,他能救窦淑意,程文秋却在病好的前夕离开了。

    2005年的冬夜,相同的时间节点,还是有一个人会长眠。

    有人说,被水淹死的人,下辈子投胎手都是冰凉的。程水北不知道火化炉的高温,能不能炙去父亲此生的满身严寒。

    程文秋去世,老家只来了一个人,自称是程文秋的哥哥、程南的大伯,要带还抱着骨灰坛的程南回乡下去。

    上辈子程文秋死后,何明穗原本答应了要接程南回家,可来晚一步程南已经跟着大伯回老家了。大伯家里有自己的孩子,程南回去也没有得到多好的照顾,反而要时不时地下地干活,吃了很多不该吃的苦。

    就是在那个贫穷的老家,程南想回来找弟弟,在徒步跋涉的路上被拐进了山洼里。

    程水北不会再放任悲剧发生,所以当那个把程文秋赶出家门、也根本没有给过他们一丝疼爱的大伯提出要带程南归根的时候,他第一次爆发了。

    程水北抄起殡仪馆角落里的扫帚,将所谓的大伯一扫帚一扫帚地硬生生赶走了。

    回老家就是程山南,去邵家就是程水北,他不想让哥哥走任何一条路。

    小小的骨灰坛轻盈得让人怀疑能不能装下一个人的一生,程水北捧着它,交到了程南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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