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次的梦魇里,他将回家的路走了千万遍。
走过一片荒地,从杂货店门口往右拐,穿过两个胡同就能到达他们一家四口曾经蜗居过的地方。
住在城西的时候,他们一家人租了一个小院,地方不大,一共只有破烂简陋两间房,一间程文秋跟何明穗住,一间兄弟俩住。
程水北小时候还嫌弃家里小跑不开,后来跟着妈妈住进了后院能跑马的别墅,却越来越怀念这个下雨时屋顶会漏水的小院子。
下水道上盖着的破碎石板被来往的生活气息染成布满污泥的黑色,程南扶起邻居家倒在路边的拖把,推开胡同深处那扇吱吱呀呀的木门。
“你先进来,我去喊我爸,”程南把程水北拉进门之后,高声冲里面喊,“爸,我回来啦!”
堂屋里传来一阵咳嗽,许久之后一个虚弱的男声答话:“就来。”
程南得了应答,东西一放,开始捯饬自己。
他举止奇怪叫人琢磨不透,别的小孩儿回家之前都是收拾干净自己,程南却是把头发揉乱了,裤腿卷一半露一半。
做完这些,程南意犹未尽地把穿着拖鞋的脚往泥地里磨了磨,活像在泥里滚过一样。
程水北无暇顾及他的奇怪行径,心里只越发为刚刚隔着屋子远远应答的那个声音激动和胆怯。
终于,易拉罐铁皮卷成的门帘叮叮当当被掀起,说话的人从房中走来。
他脸上带着久病的蜡黄颜色,御寒的破旧外套下是已经穿到变形的老背心。
他一眼看见了程南现在的这副模样。
愠色在男人脸上浮起:“怎么一大早又出去疯了!”
程南吓得后退,捞起什么算什么,直接往程水北的身后躲。
那男人看了眼儿子,这才注意到陌生的外来客,慌忙收起生气神色,和气地笑了笑,眸中满是病弱的浊气,却让人心头一悸。
“小南,来客人了?”
程水北的心扑通扑通地疯狂跳动,抑制不住的那个称呼几乎随时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是他的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的父亲。
程文秋。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的题材可能有丢丢沉重。大家平常有什么想对我说的,树洞也好剧情讨论也好都可以在也好@深深寒SSH联系我。
小年快乐呀,小程见到了爸爸和哥哥,大家也要过得和和美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