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情。
彼时的宋家早被匈奴围住,里头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不给进,宋家人都知道这个门一旦开了,所有人都只会落得生不如死的下场。
好在因着宋拾音和秦霈的缘故,匈奴倒是有些忌惮,并不敢真的动宋家人。
所以宋拾音来到的时候,很轻松就将围住宋家的匈奴给铲除了。
见到宋拾音出现,宋呈郢等人很是惊愕,惊愕过后就是愤怒。
“谁准你从东胡国回来的?”宋呈郢脸色难看,眉头皱得死紧。
宋拾音鸟都不鸟他,只是定定地盯着他的脸说道:“你老了,老了快十岁的样子,恐怕还不止,看那眉头,皱起来都可以夹苍蝇了。”
宋呈郢:“??”
“不仅变老,还变丑了,以前您跟府中妻妾在一块,我觉得是她们占您便宜,现在您变老变丑以后,我觉得是您占她们便宜,果然风水轮流转,今年轮到您。”
宋呈郢:“!!”
这是哪来的逆女?特地回来就是为了气他的吧?
宋呈郢气得吹胡子瞪眼。
宋拾音就是回来确认下他们有没有问题,既然没问题就得着手去救其他人了。
宋呈郢紧绷着脸,想跟宋拾音说些什么,然而宋拾音跟他说了那番话后,转身头也不回就想往外跑。
宋呈郢:“?”
他伸手抓住了宋拾音的衣领,将她逮了回来,他揉了揉额角,脸色不太好看,“外面都是匈奴,你还想去哪?那些匈奴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你……”
他脸色沉凝,“你要是……”
要是遇了险的话,他根本没能力去救她。
这句话卡在他喉咙深处,说不出来。
看宋拾音回头愣愣地看着他,眸光璀璨,如月色下的星空,她小嘴微张,想说话。
宋呈郢快她一步,开了口,“你若在外面出了事,要死就死远点,省得我看了心烦。”
得,宋拾音直接把想说的话闭上了,虽然她刚刚也只是想说,宋呈郢今天说话怪恶心人的,他现在这么一说,自己反而没有心理负担了。
她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反正我俩命格相克,待在一起也是互相祸害,倒不如让我将你身上克我的那一部分霉运吸走,如果我死在外头,真的能解了你我身上的诅咒,不用让你一直深受相克的困扰,那也挺好。”
宋拾音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真正的内心是,她就是说两句客套话,怎能当真?
别说她会不会愿意去死,就说这个吸走相克的霉运这事,她就不会。
嘿,就是玩儿。
宋呈郢愣了下,张嘴想解释什么,但宋拾音已经像猴一样,刷地一下子不见了。
他目光一直停留在宋拾音消失的方向,久久没回过神,心中说没有撼动是不可能的。
他原以为他以前那样对她,她必恨透了他,怎知竟不是如此?在遇难时,她第一个冲了回来…
他垂下眼眸,敛住他底下的挣扎和矛盾,同时心头沉甸甸的,总觉得宋拾音这趟出去会发生什么事。
他想了想,迈步跟了上去。
而宋拾音这边,她出了宋府后,领着东胡国的亲兵们去了附近的世家。
此时孟家府内,因为城破时有些贵女尚在孟家府邸,匈奴杀进城时,孟家很快封闭了大门,企图用这种方式保护府中的人。
孟弋舸出去杀敌尚且未归,孟府内也早就乱成了一团。
丫鬟下人们惊慌失措地想逃命,女眷们蜷缩一处瑟瑟发抖,对她们而言,这一天,像是天要塌下来了一样。
她们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身为世家女的自己,在国破沦陷之时,她们会有什么下场。
她们害怕极了,浑身颤抖,大部分贵女已忍不住抽泣起来。
孟家老夫人就坐镇其中,听着外头即将被乱党攻破的孟府,内心一片苍凉。
她那双混浊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天上的太阳,久等她家儿郎凯旋,但始终等不到他们的出现,她心中的希冀渐渐消散,直到孟府大门被破,她终于做了个沉重的决定。
她命人捧来了一碗碗药汁,递到了女眷们的面前,双眼含泪,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娃儿们,别怕,喝了这碗药就不用受罪了,女儿家最重要的便是贞洁,尤其是我等家世的,更不得给各自的家族蒙羞,哪怕是死,也绝不能让胡人糟践。”
她这话一出,女眷们哭得更大声了。
尤其是孟弋舸的继母朱氏,更是抵死不从。
孟钰就杵在其中,身形笔挺,如一根笔直的竹子,宁死不屈。
她的双眸空洞孤傲,双手捧起了那碗药汁,说道:“我们盛京贵女有自己的骨气和傲气,我们宁愿被折断脊梁骨,也绝不主动弯腰,更不容糟践,死……又算得了什么?总比活着受罪强。”
她一双美眸慢慢渗出了晶莹的泪珠,抬起碗,就想一饮而下。
不成想一块石子,比她更快地打落了她的碗。
“谁?”
顺着打落她碗的方向,她缓缓抬眸,看了过去。
孟钰泪眼婆娑,看不真切,只觉得那是个背着光的少女,少女浑身影影绰绰,身上似乎有光晕笼罩,轮廓分明。
她努力想看清楚一些,直到那个人身形一动,现出了那张精致如画的脸盘,这一刻,她只觉,救她的那人宛如神女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