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梭之力会护送他抵达深渊的最深处,也就是卡俄斯的沉眠地。
有金梭护航,路途期间他没必要担心命运或任何深渊怪物的袭击,这样想来,倒是一段难得的清净时光。
雅辛托斯在空中略微舒展了一下自己因为九头蛇毒而有些痉挛的四肢,将自己调整回能达到的最佳状态,便开始观察深渊的地形。
和他所想象的不太一样,深渊并不是纯然的黑暗。
他在不见光的漆黑中坠落了一段时间,眼前便撞进一片火光。哀嚎和悲鸣声从下方的火光中来,雅辛托斯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这里是专供穷凶极恶的亡魂呆的地狱焦土。
他望着不断靠近的焦土地面,调整了一下姿势,本来是做好着陆的准备,然而金梭却带着他倏然穿过这一层地面。
再往下坠,是另一片天地。
这里不如最开始的黑暗那样全然不见光,但也不像地狱焦土那样明亮,看起来更像是月光下的世界。
无数奇形怪状的庞然大物在光秃秃的地脊上挪动,广袤荒凉的平原上,唯有一座山高耸孤立。
一座神殿模样的监狱矗立在这里,无数粗壮的铁链从监狱一路蔓延出来,末端深深埋入地下,像古树的根系,牢牢将那些前代神明囚禁在神狱里。
一道深色的身影站在神狱门口,踩着某根挣动不已的铁链,不知是不是察觉到雅辛托斯的存在,他在神狱中某位前代神明“塔尔塔罗斯”的徒劳怒吼中转头,向雅辛托斯坠落的方向投来视线。
雅辛托斯顺势望去,还没来得及和对方对上视线,或者看清传说中深渊化身的脸,整个人就在金梭的牵引下猛然穿过神狱的地面,再次撞进一片黑暗之中。
其实说黑暗并不准确。
因为这里有光,并且极为绚烂。
时间仿佛在穿入这片深渊最深处时被无限延缓,庞大不见边际的星云在黑暗中缓缓涌动,星光如同河流般在云絮中流转,有节奏地忽明忽暗,像正在跳动的心脏。
这一幕很美,但又有些恐怖,令人产生一种生理上的、起源于本能的不适,就像置身深海,发觉自己正置身于某种望不见边际的史前巨物身侧,目光所及之处只是这庞然大物的冰山一角。
雅辛托斯却在这莫可名状的场景前不合时宜地走起神,回想起某几段母亲还未去世时的往事。
吕忒斯王后身体并不好,偶尔晚餐会做的有些迟。
这种时候,吕忒斯王后就会强行把雅辛托斯塞给奥斯,驱赶兄弟俩到外面草地上等待,严禁两人蹲在厨房里添乱。
有那么几天,奥斯大约是在训练营中学习了如何通过星座辨认方向,兄弟俩连带着来蹭饭的阿兰一道躺在草坪上,仰望斯巴达的晴朗无云的夜空。
奥斯指着那些纵横的星河教雅辛托斯辨认星座,阿兰则在一旁抱怨奥斯没有情趣,把这么美好的景色说得如此无聊。
但对于雅辛托斯来说,那几晚比任何时候都让他开心。
夜空中的星河很美,兄长生硬的解说很有趣,阿兰的牢骚令他忍俊不禁。
以至于时隔数百年后,他骤然撞见面前这片庞大的星云,第一反应不是警惕地绷紧神经,而是情不自禁地勾唇微笑。
可惜的是,他没微笑多久,眼前流转的星河就骤然一灭。
不见五指的黑暗不期而至,这转变太过突兀,以至于雅辛托斯几乎立刻收敛起笑意,身体机警地绷紧。
视觉失灵令听觉变得灵敏,雅辛托斯的耳朵捕捉到某种令人寒毛耸立的动静,像是有什么巨大的、难以名状的无形之物在他身周缓缓移动:“你身上有命运的气息。”
卡俄斯的声音在整片黑暗中回荡,语气平淡,带着一种淡漠的神性。
这或许是一种示威,因为星光熄灭、陷入黑暗后,雅辛托斯陡然感受到某种极为恐怖的视线,这种感觉就像是……怎么说呢,就像是你仔细观摩深海中的庞然大物许久,直到视野中的这片区域挪动了一下,你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的其实就是这个庞然大物的眼睛,而对方现在转动眼珠,也盯住了你。
这种体型——或者说,等级上的差距,是碾压性的,能让人本能地就四肢僵劲,头脑一片空白。
更别提对方是世界的始源,是造物神,这种碾压更带上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天然压制,仿佛将对造物主的畏惧刻在了造物的每一寸灵魂深处,能令人完全失去自救的意识,只能被源于生物本能的惊恐所淹没。
——可惜,这会儿能淹没雅辛托斯的只有九头蛇毒液的折磨。
所以雅辛托斯只是微僵了片刻,嘴角凝固的笑意就又礼貌性的扬起来,示意无害地举起双手:“混沌之神卡俄斯?我是来谈交易的。”
“……”黑暗之中,涌动的庞然巨物静默片刻。
雅辛托斯耐心等待了几秒,感觉到似乎有微风刮过面颊,下一刻,他才意识到这应当是卡俄斯靠近带来的气流变化。
这位大存在挨得很近,以至于他甚至能嗅到一种独特的气味,像是夹带着深渊的幽深与混沌的虚无无序,像浩瀚海洋一般将他笼罩其中。
“人类……”卡俄斯淡泊的语调微变,“你不畏惧?”
卡俄斯停顿片刻,不知经历了什么思想过程,转而问:“什么交易?”
“?”这语气还蛮平淡,听起来可比命运好讲话多了。
雅辛托斯想是这么想,但肯定不会真认为卡俄斯能有多和善。
毕竟对方的凝视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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