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麻烦,可以换一个。”切尔西又宽又薄的嘴唇一笑,几乎看不见,只剩下黑洞洞的大口。
艾德里安的触角在院子里一甩一甩的,突然就往边角的坑洞口砸去。
一声细微吱叫声后,抬起来再看时,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小洞了。
艾德里安又靠在椅背上摇了两下,“精灵太冷漠,兽人太粗犷,龙族笨拙,矮人太小,人类个个阴险狡诈……”
“啊——”
两人在院子里听见一声惊叫,切尔西手一顿,抬头时,摇椅已经空空如也。
“刚才谁还在跟我抱怨的。”她摇摇头,小巧的身子扛着巨大的木桶,往院子角落的地下储藏室门口走去。
里谢尔惊叫一声惊慌地从房间往外跑,下一刻就撞上了一个厚实的胸膛。艾德里安腕足一点,对面立着的一架骷髅顿时化为碎片。
“没事了,只是一具尸体。”他抱紧怀里的人,安慰道。
里谢尔静默了一会儿,这才从他怀里钻出来,退开一步,低咳一声,为了显示自己的男子汉气概,特地挺直了腰背,解释道:“没想到房间里有这种东西,要是蟑螂老鼠,甚至是怪物,我都不怕的。”
刚转头,他就看到地上的碎骨和布片正颤颤巍巍地抖动着,里谢尔心里“卧槽”了一声,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棕灰色碎片在空中粘合成整体,又变成了一具碎布骷髅。
“鬼啊!!”里谢尔想也不想地缩到艾德里安身后。
腕足轻轻一拍,脆弱的骷髅再次散架,化为齑粉。
里谢尔从他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嘴里念叨着“天灵灵地灵灵”,被艾德里安拍了拍后脑勺。
“亲爱的,你的呼吸吹得我心脏乱跳。”他摸摸自己的脖子,缓解了痒意。
里谢尔把他的头偏到另一边,从背后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一只手按住他的侧颈,把呼吸垂在自己的手背上,头抵在肩膀上,眼睛瞅着那一堆灰尘,“还没死透么?”
“看来不会。”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一个骷髅又缓缓拼凑,才刚凑出半个身体,被腕足毫不客气地打散。
重聚,打散,又重聚,再打散,如此往复几次,那堆骨头都可以扬灰了,还是能再次拼凑起来。
这时,一堆齑粉中,两块小指骨捏着块发黄的白色碎布,朝他们扬了扬。
“这是在投降?”里谢尔伸长了脖子,探头探脑问。
感受到他的吹气,艾德里安的耳朵可疑地红了起来,把人从背后带到面前,惩罚似的轻轻咬了一口他的耳垂。
轮到里谢尔不自在了,想要离开,又怕那堆骷髅,还是在这人怀里有安全感。
粉末在地板上逐渐拼凑成一堆字母,上面写着:“别打,没有恶意。”
“你是谁?”里谢尔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家旅馆的老板。”
里谢尔一脸懵,“你不是早就死了么?”问完之后他反应过来,眼前可不就一堆骷髅么。
“你怎么证明你是这家旅馆的老板?”
粉末聚了又散,拼出一句话。
里谢尔看着地上的字母,念出一串意味不明的话,眨眨眼,问艾德里安:“这是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壁炉里升起一团火苗,抱着一根圆木柴哀嚎。
“雷思尼大人,你总算回来了,你最可爱的小可怜被一只章鱼丢到厨房里做苦力,整天灰头土脸,比那些扫烟囱的小孩更……更……更……”
“更什么?”艾德里安满脸冷厉地看着他。
“更幸福啊,”火苗咳出两缕青烟,整团火都变成了半透明,几乎要在低气压中消失不见,“每天闻着那些可口美味的食物,我从来不知道那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伟大的艾德里安大人,让我在厨房中发光发热。”
那堆骷髅早在他诉苦的时候就重新变成原来的样子,连黏在骨头上部分干枯萎缩的皮肤和被虫蛀的破布都恢复成了原样。
雷思尼听到这话,似乎是高兴,又似乎是想说话,下颌骨抖个不停,发出一种让人牙颤的骨头磕碰声。
一不小心,他把头给抖掉了。
里谢尔:……
头盖骨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几个圈,雷思尼两只手摸索着往前找自己的头,里谢尔轻轻一踢,把他的头骨踢到他面前,这才让他把头又装了回去。
骨节分明的手指骨一扬,弥漫在空中的粉尘聚了又散,最后变成一句话,在窗外照进来的缕缕阳光中闪闪发光。
“欢迎来到地狱旅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