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了。”
李玉扶栏的手紧缩,指关节因过于用力而发白,待终于鼓足所有勇气,他近乎恳切地看向顾桢:“就算是为了陛下。”
云霞翻滚,吞卷红日,将暖意尽藏,只留给这片海域相隔后的少许余温。
* * *
因处理政事乏累,瑶姬睡得比往常要早。
思维漂浮混沌,舱外似乎传来某种响动,将瑶姬吵醒。
近来,瑶姬总是睡不安稳,极易惊醒,算是被绥廉方的多次夜袭后留下的习惯。
“何事吵闹?”瑶姬欠身问道。
“回陛下,是、是打捞队。”宫女难抑兴奋回道,她才刚从外头打探消息回来。
睡意消散,瑶姬穿好外服亲自去看,只见甲板不知何时,竟摆满了琉璃方罐!
罐身湿滑,许多士兵正小心翼翼用布擦拭,李玉指挥着宫人搬抬清数,满脸喜色。
“陛下!您瞧,全回来了!”领队率先瞧见瑶姬,立即激动报道。
瑶姬有些发懵:“这……”
“臣数过,足足一百零九罐呐!”李玉手上拿着纸笔记录,为跑过来呈给瑶姬看,还险些被甲板上的海水滑倒。
“沉船内还有最后几罐,正在继续捞,估摸过会儿就全回来了!”领队笑得合不拢嘴,其余士兵亦精神亢奋,犹如刚打了场胜仗。
受到现场热烈气氛感染,瑶姬也开心起来,她望着那一罐罐火蒺藜,忽觉异样:“奇怪,尔等为何要在夜间打捞?”
况且这数量比白天多了岂止一倍,究竟是如何……
偶然瞥见李玉神色略有些不自在,瑶姬敛去笑容,将他叫住:“李卿?”
李玉身体瞬间僵硬,肩膀微微塌垂,很沮丧没能落跑。
“负责此次打捞者是谁?”瑶姬愈发觉得不对劲儿,话刚出口,美眸忽然瞪大:“顾桢呢?”
正在欢笑的打捞队士兵顿时静下来,似乎听见什么不可被提起的禁忌,各个不再言语,继续忙活手头工作。
领队察觉出氛围不对,在瑶姬问责前,忙慌乱地朝李玉看去。
李玉:……
知道躲不过,李玉为难地对瑶姬吐了实话:“确是国师带队,但陛下放心,国师临行前带上了全部药液,想来应该无事……”
正说着,最后一艘快舟远远划来,众人悬着的心也总算落下。
瑶姬在众人护卫下靠近栏杆,因怕暴露行踪,快舟未敢燃灯烛,黑乎乎的小舟随着浪涌空起又猛然落下,惊险万分。
船上负责接应者忙抛下缆绳,很快,整整八罐火蒺藜被接连运至。
可直到最后一名身材瘦小的士兵爬上来,都未见顾桢身影。
“顾桢呢?”瑶姬只觉得嗓子有些发紧。
小兵没想到陛下竟会亲自问他,顿时吓得连话都不会说,支吾半天才挤出句:“国师大人他……回不来了!”
* * *
“陛下、陛下三思啊,就算要派人去寻,吩咐一声便可,何苦亲往……”李玉的唠叨在瑶姬登上快舟那刻戛然而止。
瑶姬若真打定主意,他又几时劝动过。
无奈跺跺脚,李玉喊住撑船领队,补上最后一个空位。
主战船若轻动,必引来暮崇的窥探和怀疑,届时恐惹更大麻烦。
为保国君安全,侍卫们只能临时动用所有快舟,护着她一同前往朵蛮海域。
此刻夜深,多数朝臣酣睡正香,压根儿不得知此事,故而瑶姬在极短时间内便出发了。
临行时,太医们满头大汗捧来三瓶药,千咛叮万嘱咐定要用在紧要关头,切勿浪费,同时泪眼婆娑祈愿国君能平安归来。
这真是最后最后的药液了。
?????膳???愦铊 顾桢费力爬上那块巨大礁石时, 已耗空所有气力。
他四肢俱有不浅的伤口,左脸亦被细索划出两道痕。
血水浸泡在海中,疯狂激惹肆鲳的旺盛食欲。
直至如今, 他仍能听到那群小东西孜孜不倦啃食坚硬礁石的咔咔声响。
不久前,他将沉船内最后一罐火蒺藜冒险仍给打捞队,便头也不回向相反处游开, 身后紧随一群张牙舞爪的肆鲳。
带来的十瓶药液早已用光,顾桢又向周身撒过许多其他毒液, 这才勉强撑到现在。
而打捞队瞧见他的最后一幕,正是在月光下, 跳跃争游的蓝色恶魔扑食他的场景。
顾桢用手遮挡住月光,他所有伤口都已被海水浸得发白, 再流不出血来。
在瑶姬心中, 他恐怕已成死人了吧。
想到此处,顾桢忽然低低笑出声来, 与底部不肯放弃的啃咬声交织一起, 在空旷海域飘荡。
栖在旁边礁石的几只海鸟歪头打量他须臾, 振翅飞走。
怪人。
顾桢忽然觉得这样挺好。
瑶姬说过, 她不需要无用的废物,更不喜欢从战场负伤而归的人。
若让她失望,他会变成另一个郎元吗?
顾桢清楚, 若有一日瑶姬柔声细语哄他戴上另一形式环箍, 他是无法拒绝的。
或许,他现在郎元亦无区别呢?
无论如何,玄行死亡的瞬间, 他与郎元在瑶姬心中, 都会失去存在的意义。
比起苦熬到那时, 他倒情愿现在死去。
起码此刻,瑶姬还是需要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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