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姿,却未退让分毫。
无声的抵抗和固执,让苍济成心头怒火不停翻涌,便是饮再多的酒润,也抑不住喉间的干裂感。
吴公公绕案快步来到殿中,想搀李玉起来,别把事情闹大,谁料刚近到身前,耳边便响起袍袖摩擦声。
由吕成应牵头,朝臣开始接二连三聚集到李玉身边,皆叩首请命。
不过片刻功夫,那两排席位竟空了大半!
“尚书令所言甚是,臣附议!”
“臣附议!白孔雀乃国之祥瑞,不可死因不明,惹天下人非议!”
“灵妙夫人清明需正,事情既已现端倪,怎可轻易放过,请陛下下令彻查!”
苍济成豁然起身,眸中几欲喷火,在一片跪倒的朝臣中,只剩吴公公一人尴尬地四处劝着,醒目得很,简直毫无用处。
更可笑的是,吴公公在感受到苍济成的愤怒后,居然也膝盖一软跟着跪下了。
倒像是默认跟随着些臣子的行径!
“尔、尔等……”
苍济成大脑眩晕得厉害,眼前发花,连站着都困难,只得有用强扶住案桌,瞪着底下这些与“逼宫”行径无异的混账,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这些人怎会突然同时发难,莫非在赴宴前就已策划好一切了不成?
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瑶姬!
瑶姬……瑶姬?
苍济成越想心越凉,恨不得揪出李玉等人的衣领大声逼问他们的心究竟是姓苍还是姓瑶。
可心中的气力在涌到指尖的途中,就以令人绝望的速度消散了个干净。
在靖炀,他这个帝王的名头,终究是虚衔罢了。
群臣口称“陛下”,伏地跪拜,已是对他最大的尊敬。
苦心经营多年,倒来不如初来乍到的小女子……
李玉复叩首在地,力道之大,宛如入池顽石,将群臣谏言的愤慨又小至大,同涟漪般扩泛开来,字字句句翻滚激跃,灼得席间其余朝臣如坐针毡,连后宫嫔妃都慌乱无措起来。
皇后自知不该在此刻多言,可眼瞧着苍济成就是不应声,心中难免愈加忐忑。
前番因他出兵不利,已险些为靖炀遭来灭顶之灾。
贪污案被翻后,又证明他不明是非,错冤忠良。
桩桩件件,都使他在群臣心中地位急剧下降。
而今事关救民于水火的灵妙夫人,若他再违逆众意,恐怕这龙椅就更难坐了。
既嫁入帝王家,皇后一脉的命运便与苍济成血肉相连,岂能坐视他继续糊涂下去。
眼下暂且先答应了又能如何?
之后究竟如何查案,还不是要听他的派遣。
思及此处,皇后娘娘款款起身,朝她的夫君重礼一拜:“陛下,祥瑞白孔雀之死事关国运,还是详查清楚为妙。”
苍济成呆呆地望着皇后那往日温婉贤良的面容,竟生出种恍惚的陌生感。
不过片刻间,竟连他的枕边人也站到了瑶姬那边。
吴公公跪在群臣间的身影,看上去也那么的服帖。
难不成整个靖炀,当真只剩他一个孤家寡人?
“孤……孤……”
孤家寡人。
“孤,准奏。”
苍济成跌回龙椅,瘦薄的脊背被龙纹雕饰硌得发痛。
无妨,再忍几个时辰就好了。
所有的烦恼都会终结在今夜。
靖炀不需能预测未来的夫人,不需保护国运的祥瑞。
靖炀,应是君王主权的国度。
苍要亲手拨乱反正,结束这长达百年的荒唐。
他能做到的,一定可以。
* * *
苍济成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出的正殿,只知在宫人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迈着步子。
仪仗缓慢移动,橘红色的八对开路灯映出脚下的路,前人的影子踩在后人脚下,在丝竹清雅的伴奏下,去往百灯楼所在处。
他一路低着头,未曾看沿途千姿百态的花灯,不知平白辜负多少匠人心血。
周遭吵闹声环绕,于一片嘈杂中,苍济成驻足,瞧见了站在楼下的瑶姬。
赤色底烫金云谷雨纹上杉外,罩着层薄丝蝉白罗沙,如晨曦水云萦绕。
玉腰正中嵌拇指大小华珠,侧珠以三指距相隔,依次势微延伸至侧,隐入顺滑的乌发间。
罗裙下,隐约露出双娇小鞋面,不知从何处拂来阵风,残忍地吹动裙摆,将他无意间窥探的美好尽数藏匿。
相识已久,直至今日,苍济成仍会为瑶姬神魂颠倒。
但只是望着她的脸,瞧她对自己浅笑抬眸,便如饮数坛佳酿,以清醒之态坠入迷魂梦乡。
再过片刻,他便要亲手了结爱人的性命。
苍济成没忍住眼角的泪,夜太深,纵然有暖灯相照,此等距离,也没人能看清。
泪会悄然散去,正如他那无疾而终的爱恋。
瑶姬并未站在他身侧,而是端立于眼前。
她和他,不是同路人。
????????俊 “瑶姬因事未参宴, 还望陛下勿怪。”瑶姬向苍济成款款行礼,语气温柔。
单瞧面色,倒看不出异常。
苍济成难免心中打鼓, 不知她究竟占卜到了什么样的未来。
想开口问,可话到嘴边,又瞧瞧旁边那群仍对白孔雀之案议论纷纷的臣子, 便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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