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
还真是个沉得住气的男人。
* * *
苍济成原以为贪污案和通敌鹤乘是两件事,可随着罗白撂的越来越多,他隐约咂摸出不对劲儿来。
若张国良当真是已臣服鹤乘,那他在朝中培养的这股势力,与蚕食靖炀的毒蛇还有何区别?
当初赈灾粮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为尽快结案平息民众怒火,对涉事官员的审讯和复查的确不慎谨慎。
只因张国良等臣异口同声出班参奏,又陆续呈出不少贪污罪证,而后不知怎的,这消息还传到民间。
处于水深火热中的难民以为案情已逐渐明朗,天天跪于皇城外将头磕得鲜血直流,盼陛下惩处罪臣的呼声如海浪般袭来。
甚至还有性格执拗的民间老者一头碰死在城门头,以命相求苍天还百姓公道。
在此等压力下,苍济成哪敢多耽搁,故而火速结案。
朝野欢呼一片,百姓感恩叩首,自继位以来,靖炀王得到了最为盛大的鲜花和掌声。
算是他最得民心的伟绩了。
可如今罗白所言却字字锥心,让他逐渐察觉到,自身竟是被张国良蒙骗的蠢驴!
靖炀王急火攻心,当场呕出口血来,脸色煞白,急得吴公公等人险些丢了魂,忙将其扶回榻安歇。
当瑶姬用湿绢帮苍济成擦汗时,对这男人的评价只有四个字——忒地没用。
靖炀国落在此等软弱的君王手中,真是迟早要完呐。
在太医赶来前,“略通”医术的国师顾桢暂时先担负起医治靖炀王的责任。
待众太医闻询而至,发觉苍济成已病得气若游丝,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静养,这必须得静养啊,万万不能再继续动怒了,否则……”
太医面色凝重,彼此推诿着,最终还是将实话说出口。
吴公公有心将其情通报皇后娘娘知晓,却被苍济成抬手制止。
后宫与前朝瓜连甚重,绝不能让那些心怀鬼胎人知晓,当今陛下随时有性命之危。
必须严格封锁消息,倘若被潜伏叛逆报与敌国知晓,无论是绥廉还是鹤乘,都会趁机发兵。
病榻前,瑶姬捧住苍济成虚弱的双手,泫然欲泣,却咬着唇角,不让泪滴下。
“陛下切莫心焦,一切自有定数,瑶姬看到了,未来的靖炀太平无事,百姓安泰……陛下……”
心动值95%、98%。
当整条红槽被流动液体完全填满,达到100%时,苍济成的眼尾滚下滴热泪。
“瑶姬,孤信你。”
偌大靖炀,唯有眼前之人,值得他托付全部。
苍济成的视线刚寻到旁边的吴公公,对方立即心领神会跪在榻前,凝噎道:“陛下,老奴……”
“听好,此事全权交于瑶姬负责,你助她……吴志微,莫要辜负……”
吴公公将头叩了再口,无尽懊恼与悔恨填满胸腔。
此案他由头跟至尾,其中端倪就算起初瞧不出,如今也早已看得分明。
他的确负了苍济成多年的信任和厚爱。
“陛下放心,老奴纵使粉身碎骨,也定办成此事!”
屋内悲悲戚戚,凭窗眺望远方的顾桢收起藏在袖中的银针,静待瑶姬收起泪,走到自己身边。
“不杀?”他唇微动,音轻到只有她能听见。
“等风来。”瑶姬玉指轻弹,将吸覆在窗棂的秋蝉击落。
她耳边的聒噪,快消尽了。
* * *
待到酉时,守在各朝臣府外的将士总算有了动静。
硬是把众臣从布置好的餐桌前扯开,命其换好官袍上朝。
都这个时辰了,上得哪门子朝?
每位臣子都被困了整天,得不到半点府外的消息,一个比一个懵。
见府外刀斧林立,也不敢有所违背,只得遵从,心里却憋了一肚子的气。
待落脚聚集到朝堂外,忍了一天的委屈和困惑总算爆发出来。
在一片嘈杂声中,唯独张国良丞相沉默不语,只听着周围人乱舌嚼嘴。
他知道即将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吕成应、罗白反水,定会攀咬出他。
可那又如何?
区区一个苍济成,还能翻了靖炀的天不成。
现如今朝中势力大半握在他手,军机处更是对他帖服。
即便重臣对靖炀王口称“陛下”,整日跪拜又如何?
想换掉他这么个连白孔雀都守不住的废物,简直轻而易举。
民意最好操控,他没能妥善照料祥瑞在前,胡乱出兵绥廉,致使靖炀陷入两难境地在后。
且因交涉不利,惹得农业大国突狄封锁贸易道,不再与靖炀来往,对国内的经济和民生,更是造成毁灭性的重创。
条条桩桩,都足以废去这个无用的王。
这一点,在真正踏入正殿前,张国良一派的臣子均以达成共识。
背水一战,不容退却。
其余未掺和其中的朝臣皆困惑得很,四处打探消息,想知晓陛下今日这出究竟是和用意。
殿前太监喝声压言,众臣赶忙规矩排班站好。
无论待会儿如何行事,臣礼还是要遵守的。
等了半晌,却不见苍济成的身影。
珠帘晃动,那自帘后莲步轻移出现的,竟是灵妙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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