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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养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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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碎却圆 (四)(第3/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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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不敢用力,只在牙根上用力,脖子上的筋络浮起来,腮角也咬硬。可这一切力,又是无用的,他只好摩挲她的手,像是急着将她的手搓热,“不要说这些话,谁说咱们没孩儿?等你好了,咱们再生。生他四五个,我这样忙,只好你教他们读书识字。等你好了……”

    说到此节,绿蟾手背稍稍弹动,是给他的眼泪烫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哭,背离了枕头,抬手去搽他的眼泪,笑了笑,“我好不了了。”

    何盏一手抓着她的手,贴在自己泪湿的脸上,“谁讲的这话?常吃着药,开了春就好了,只是你不要说这种话,你自己心里也这样想着,如何能好呢?”

    绿蟾抽出手,垂在被褥上,歪着脸仍旧笑,“你只会说好事情哄我。我爹死了,是不是?”

    何盏惊了一惊,横袖把眼泪搽了笑,“胡说,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晓得?”

    “你晓得的。”绿蟾格外平静,缓慢地靠回枕上,握着他的手,“派去的小厮分明回来了,前几日我才瞧见他往家来回话。一定是我爹死了,你才不叫他来回我,还放他回家歇着去,不叫我撞见,偏巧又叫我撞见了。我不怨你,我跟你置气,置了那样久,算一算,自我嫁给你,倒有好些时间在置气,是我的不好,把咱们的光阴都虚费了。如今我再不怨你。你只管告诉我,爹是怎么死的?”

    帐纱微微摇晃着,掠在她眼角,衬得她的目光十分恬静柔和。何盏的心里却似流失大半的血液,流向枯竭。他一把搂过她,揿在怀里,好似使她回流在他的身体里。

    隔了一会,他才落寞地道:“先前遣盛福去瞧,盛福讲,还没到汉阳府,岳父就病倒了,他留在那头侍奉,因此耽搁了没赶回来。八月底岳父撑不住,九月里就过了世,他先赶着回来报信,押解的差役上报,上头批准岳父的遗体送回南京,岳母与兄弟不必再流放,一并扶灵回来。我这里已派了人去接应,你放心。”

    绿蟾静听半晌,平静启口,“几时能到呢?”

    “路上风雪耽搁,大约年关前必定能到的。”

    她在他怀里点点头,慢慢攀扯他的袖口,“年关前送回来,还请你帮着停灵发丧。再往后,我们那太太,是个不经事的女人,嘴上凶,真遇到事情,头一个就没注意。又有个兄弟,还没到年纪。孤儿寡母,还要请你寻房子给他们住着,叫他们糊口。往后兄弟娶妻,一应也都要靠你做主,你可晓得?”

    何盏把眼轻阖一会,又睁开笑,“我看这事情还得你来操持,我虽然是女婿,到底不如你是女儿贴心。况且我衙门里的事情一时忙起来,我只怕也顾不上。”

    说着他把她揽得更紧了,“你不好,我真是手忙脚乱的,岳父大人该窀穸何处,我也拿不定主意,我连你家的祖陵在哪里也并未去过。”

    绿蟾待要告诉,又咳起来,只得伏回枕上,向里头让一让,“只好明日再说,二更天了,咱们先睡,你明日不是还要审案子?”

    这样晚,何盏连洗漱也顾不得了,吹了灯,搂着她睡下,把脸贴在她松亸的头发里,隔一会嘴里说:“你不要多思多虑,放宽心。”

    一会又说:“药该按时吃着,一顿也不要松懈,这副吃不好,咱们再换一位太医,重新开方。”

    半晌静静的,以为他睡了,谁知他翻平身,又冒出一句:“我看还是太清净的缘故,明日咱们请一班戏到家里闹一闹,没准你心里就宽松些,就好了。”

    绿蟾缩着背,假装睡着,不敢开口应他。

    一会,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将胳膊枕在脑后,又说:“会好的,开了春天气暖和,就好了。”

    那副嗓音哑涩得似飞着沙,沉沉的,一直回响在他自己心里。他望着窗外的月牙,觉得月一日比一日瘦了许多,下月又会再满起来,照亮荒凉的世间。

    但不再照他,他只能眼睁睁地,望着五脏六腑乃至整个世界,渐渐荒到空了。

    荒月一痕一痕地满起来,在变迁里,总是说不清的是非因果。

    那头里,虞家固执地等着席泠的回音,谁知席泠了无音讯。使去打探的小厮来回,说是席泠没事人似的,近日闹了个盐税亏空的案子,都察院在查办,他忙着下往各县整治盐务,一连竟离家半月,府里头还是那姓乌的女人照管着。

    老侯爷默然不语,倒是老太太,平白又蹙深几道皱纹,“就没听见说要将那箫娘发落了?”

    “没有。”小厮埋下头去,“听说还似从前,家里头的田地开销银子,都还是在她手里打算,没听见说要往哪里发落。阖家都听她的,称她‘太太’,说一不二呢。”

    “滚下去!”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敲敲拐杖,等人出去,扭头对老侯爷乜兮兮地笑,“瞧见没有,人还是不将你的话放在心上,这是打量着咱们说话是虚的,不敢拿他怎么样。”

    老侯爷握着茶盅,深陷的眼窝里阗满威势,“他不当回事,是瞧我老了退了不中用了。去,将管家叫来。”

    屋里丫头出去,不一时叫来老管家,上前听吩咐。老侯爷拔座起来,捋着须踱步,细思来,“修书一封给老大,叫他等年节底下,拣个热热闹闹的日子,告诉司礼监的陈公公一声。请他在皇上跟前伺候时,寻个合适的时机,告诉皇上,定安侯自归乡南京,一直为孙子孙女的婚事发愁,瞧上了南京的府丞,可人家家中无尊长,又是四品大员,论起来,皇上就是他的尊长,定安侯想讨尊长个示下,成全了这门亲事。”

    如此呈辞,不过是讨个恩赏,大节里一高兴,皇上两句笑言,少不得就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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