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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养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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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四回顾 (五)(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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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客气,卑职愧不敢当。”席泠在侧座拱手,恭敬里自有一份漠漠从容。

    仇九晋不禁细观他上下,眼渐渐轻抬,抬出几分县尊的威势,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果不其然。上回在家见席翁,仿佛还闲赋在家。想不到不过几月,咱们就同衙为官。往后你我还该互有照应,共治上元。”

    “卑职必以大人马首是瞻,大人或有公务,尽管差遣。”

    “小小个上元,能有多少公务?只是如今衙内还缺位主簿,万事免不得席翁多费心。”说着,仇九晋动作张扬地将袖上一丝秀发拈起,旋即弹弹袖口,“听说席翁这个县丞之职是柏通判举荐,我还不晓得,你与柏通判有交?”

    席泠瞥一眼那根飘落的发丝,细弯柔长,暗含茉莉淡香。他把眼皮半阖,睫毛下浮着一线阳光,“回禀大人,卑职曾为他家小儿启蒙,柏通判怜卑职仕途寥落,因此举荐。”

    马车轻微颠晃,他目定仇九晋,眼色轻飘飘地,却不闪避。仇九晋实在探不出虚实,缄了片刻,“小箫儿在家常说起席翁才学过人,只苦于无人赏识。我曾想着要为你谋个职位,奈何官微言轻,就给耽误下来。如今倒好,席翁另逢伯乐,小箫儿总算能放心了。”

    即使话提箫娘,席泠也仍旧是那副淡然笑颜,“大人过誉,不过是平庸之辈,糊口罢了。”

    他像个没有破绽的迷局,仇九晋看不透他,便将上半身前倾几寸,笑意粼粼,“如今既是同僚,我就直言了……箫儿的身契,未知席翁虑到如今,肯不肯出让?要多少银子,只管开口,我家还算殷实,倾尽所有罢了。”

    席泠却由他粼粼的目光里看到几分戏谑。或许在这些人眼里,什么都是能随手买卖的交易,官职是,仕途是,箫娘亦是……

    他只是笑了笑,没有作答。仇九晋心里倏地生出几分恼恨,大约恨他贫孑一身,竟敢不向“权贵”俯首!而自己呢,只能眼睁睁看着婚姻成了官商勾结的锁链。

    暗暗的,又有几分嫉妒,因为一个他不肯承认的原因,他连暗自想一想也不敢,一想到就心酸。

    偏偏一切他都无力抗衡。越是无能为力,他就刻意笑得越轻松,“席翁比我还小个一二岁?我既长你一二岁,少不得劝你,你今日不肯向我低头,来日,也必得向更高的权贵折腰。你记着我这话。”

    紧着马车停驻,仇九晋先跳下去,席泠紧随而下,面前是楼空凋零的赵宅,赵家仆从乱由门内进出着收检行李。墙内隐约花柳映日,吟蝉聒噪,小荷初露,幽香十里。

    或许仇九晋说得对,但即便他说的是人间至理,可席泠想,他比仇九晋还是有一点幸运——正因仇九晋荣耀的出身,就注定了他只能终生“身在曹营”,没得选。

    而他起码还能选择在哪片屋檐下俯首。

    屋檐下,四面风窗,卷着竹箔,内设华筵,款待一应同僚旧友。赵科请来好些个唱的妓/女席上取乐,也请了何盏。

    酒过三巡,众人向赵科唱喏,赵科一一回谢,说了些场面上的话,又见席泠有些不剩酒力,便招呼小厮请他到旁边静室里吃茶歇息。

    席泠欹在梳背椅上歇了一盏茶的功夫,见赵科脸吃得红红的走进来。他忙拔座拱手,“多谢赵大人体谅,卑职不大饮酒,见笑了。”

    “不妨不妨。”赵科将手压一压,与他椅上相坐,“如今我辞了官,就不要再叫大人了。”

    未几小厮上了茶果,赵科细细将席泠窥看,笑了回,“我没看错人。那日在衙门,我瞧你绝非等闲,才与你说了那些肺腑。只是不成想,这么快你就重返仕途。”

    席泠复拱手,“多谢大人当日提点。”

    “几句话而已,又不是什么人情,不值一提。”赵科摆摆袖,吃了半盅茶,“我算是熬到头了,你还年轻,还有得熬呢。虞家的事情,我劝你,还是抽个空登门谢罪是好,了结了这桩恩怨,才不怕人往后给你使绊子。他们家,毕竟都是京官,又有侯爵在身,内阁也要卖几分面子。”

    席泠起身作揖,只说“谢大人费心”,未说应不应。赵科把余下半盅茶吃尽,起来往他肩头轻拍,笑说:

    “官场上最忌讳你这样的人,黑不黑白不白的,要说趋炎附势,偏又拗着股劲,往后做不成绝对的清官,也做不了纯粹的庸官、昏官、或贪官……别忘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哪头都不沾,又或哪头都沾点,叫谁敢放心用你?碎云,好自为之吧。”

    做不了纯粹的庸官、昏官、贪官……席泠晓得,是因为他变了,又没完全变。隔壁卷棚内笙歌悦耳,酒色相迷,男人的宏图霸业与女人的九曲柔肠纠缠在一起,分不清青红皂白了。

    下晌丝丝缕缕的阳光在颤抖的叶罅间纠葛,席泠搭了何盏的马车归家,进院就寻到了他所剩无几的一点纯粹——

    箫娘还没走,天有些热,她像是由哪里刚回来,脸上走出了薄薄的一层汗,淡融脂粉,愈发光彩照人。

    转眼瞧见席泠身后还跟着何盏,她忙丢了绢子起来招呼,“哎唷,两个人哪里吃酒来,浑身的酒气……快院子里坐,我瀹茶你们醒醒酒!”

    刚刚闯过芜杂的车水马龙走回这里,席泠忽然发觉,他丝毫也不惦念财势名利,甚至也不惦念这人世间。他去追逐,或许只是因为心有不甘,也因为背负着箫娘要高人一等的心愿。

    他盯着她踅入正屋,原地未动。倒是何盏不讲客气,一屁股在石案旁坐下,唰地抖了把折扇簌簌打,“碎云,快坐快坐,吃了酒愈发热得很!”

    席泠只好恋恋不舍地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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