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那个……在附中的校园里,总是臭着一张脸但意气风发的、看着他时一脸嫌弃但嘴角总是弯起的、在那条有着绿色阳光的林荫道上与他手背碰手背的那个蔚迟……作比较。
天壤之别。
第一学期结束,蔚迟送了他一套西装。
第一学年结束,蔚迟送了他一块表。
第三学期结束,蔚迟送了他一双意大利手工定制的皮鞋。
第二学年结束,蔚迟送了他一辆车。
他不敢不收,但都没敢用过。
他对蔚迟的感情非常复杂。
他做过、只做过和蔚迟有关的春梦。有时会很突然地、很强烈地想念他。会数着他过来的日子。有时又会怕他。
他也经常内疚——蔚迟这样对他,可他居然害怕他?是不是有点过于狼心狗肺了?
金医生也帮他分析过:“人都是贪心的,你的意识自己创造出了一个完全符合你想象的、完美的蔚迟的形象给你自己,但你要知道,没有人是能完美地符合想像的。”
所以……这一切的痛苦、怀疑和恐惧的来源,是他的贪婪吗?
在第五学期结束的那个假期,蔚迟陪他“准毕业旅行”,他们一起环游欧洲。
在曼彻斯特的运河边,他们的手背碰在了一起。
那是一个冬天,满目皆是银白,唯有蔚迟的红围巾像天地间唯一的色彩,火焰般熊熊燃烧。
他与蔚迟对视了。
也许是冻的,也许是映的,蔚迟的嘴唇比那条围巾还要红。
蔚迟仰着脸看他,眼泪缓缓地顺着脸庞滑落。
他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比这片雪地还要空白,他应该问问蔚迟为什么要哭,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蔚迟微微踮起脚,捧着他的脸,亲吻了他。
轻轻的、小心翼翼的、若即若离的。
蔚迟的嘴唇红得像火,但吻起来像一坨冰。
忽然,他的眼前闪过一个黑影,挂在蔚迟的脸中间,像一个烧灼的黑洞。
他慌乱地退开了。
蔚迟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但是他什么也顾不得了。
他移开视线,发现那个黑影并没有消失,原来它不是出现在蔚迟的脸上,而是出现在他的视网膜上,他看向哪里,那个黑影就出现在画面的正中,连闭眼也没有办法。
这个情况持续了几十分钟。
一个月后,那个黑影再一次在他眼前显现,这次持续了半天。
三个月后,持续了三天。
后来,这似乎成为了一种常态,没有医生能瞧出端倪,只能解释为某种神经方面的后遗症。
毕业后,他回了国。
在他几乎已经习惯了那个黑影时不时的存在,可以与它和平共处时,“死神”开口说话了。
他与“死神”做了一笔交易。
他出卖了一部分/身体、保守了一些秘密,换取“回去”的机会。
在去年的11月21日,他实施了他蓄谋已久的计划。
当他从自己亲手造就的又一次死亡中醒来时,眼前是一大圈神情激动的医护人员,为首的还是金医生,但是个不认识他的金医生。
这一圈人里没有蔚迟,但他如释重负。
经过三个月的复健治疗,他拖着一只大红色的行李箱,衣冠楚楚、花枝招展地回了故乡。
在出生起就一直生活着的家门口,见到了蔚迟。
蔚迟一拳把他捶翻在地,然后扬长而去。
他躺在地上,望着天空,咧着嘴角痛哭了一场。
——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他确定,他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他的蔚迟。
在经历了惨祸、魔幻、诱惑、梦境支离的五年后,他终于没有辜负他曾经真实生活过的岁月和他愚钝而执拗的坚守,他终于回到了他真正的故乡,见到了他魂牵梦萦的人。
见到了那个,在数以亿兆计的宇宙中,那唯一的一个,和他一起长大的男孩。
只要、只要是这样,只要能和他在一起,那他就什么也不怕。
他睁开眼睛。
梦中的画面快速地在脑海中闪回了一遍,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再次庆幸了自己的回归。
与遗落在一个根本不属于自己的世界相比,变成“死神”,拿着镰刀与成千上万的妖魔鬼怪战斗,根本不算什么。
他微微侧头,看到了病床旁边爱人的脸。
只要是这样……只要是能和他待在一个世界里,可以牵到他的手,看到他的笑容,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蔚迟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冲他微笑了一下。
“你醒了。”蔚迟的脸笼罩在一层朦胧的白光中,轮廓模糊,像天国的幻影,“我很想你。”
他愣了一下,想说你嗓子好了?可是下一刻,他浑身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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硕鼠刚把蔚迟送进病房,瞅着时间刨了两口饭,结果就听到病房里面的仪器滋哇乱叫响成一片。
他跟着医生护士冲进去,就看到纪惊蛰身残志坚地往床下翻,身上连着的管线被扯了个七七八八。
他跟着医护人员过去按人。
纪惊蛰刚开了胸又开了颅,两个月来时常在鬼门关边缘试探,人也暴瘦了几十斤,按理说应该是虚弱得不能再虚弱了,但这时,他却险些没把纪惊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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