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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生悖论[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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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市地铁01(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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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也没有那么混乱了,蔚迟可以听出其中一个声音越众而出,是一个有些粗犷的男声,字正腔圆、情感丰沛地说——也许称为朗诵更为合适:“可是你已经屈服了。这是不对的,你还没老呢!你可以摆脱的。”

    短暂的停顿后,那声音忽然又换了一个语气,变得有些柔弱、逆来顺受:“我并没有什么要摆脱的。”

    纪惊蛰显然也注意到了,边走边说:“什么情况?”

    两人又走了一阵,终于通过了那条长走廊,转一个弯,进入地铁站,也看清楚了那团喧哗的来源——

    事情似乎是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引起的。

    一群地铁地勤人员围着他,劝的劝、拦的拦,而这个流浪汉大概神经有点问题,在人群中左摇右晃,大声念诵着,时喜时嗔,神情陶醉。

    地勤领班挤到流浪汉面前去:“这位先生,您不能在这里闹……”

    流浪汉看到他,眼睛一亮,作势就要往他身上扑,同时口中说道:“我已经没有别的地方好去了。我过时了。你知道什么叫过时吗?我的青春一去不复返了。”领班想甩开他,但他的力气似乎出奇的大,领班完全不可抗衡,其他工作人员正要上去拉,流浪汉忽然又放开了领班,滑开一大步,原地转了个圈,又滑回去,再次拉住了领班的手,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满是胡渣的脸上有真挚动人的表情,“而我——遇见了你。你说你需要个人。好,我也需要个人。为了你,我感谢上帝,因为你好像很文雅——好像是这个岩石般的世界的一道裂缝,我可以在此藏身!但是我大概要求得太多了!基费伯、斯坦利和肖已经在风筝的尾巴上拴上一只铁罐!”

    “《欲望号街车》。”纪惊蛰忽然说。

    蔚迟的记忆力很好,刚刚他就觉得流浪汉说的那些东西有点耳熟,纪惊蛰一提,他忽然就想起来了:“高中我们班排过的话剧?”

    纪惊蛰:“你还记得啊?”

    蔚迟:“有点印象。”

    他们高中文艺委员是个货真价实的文艺青年,多愁善感,十分早熟,而且行动力极强,又是话剧社长,三天两头要从班上抓人排这排那,不过天天要去竞赛班冲刺的蔚迟和天天去吊车尾班夯实基础的纪惊蛰都没机会参与这些文娱活动,只在全校汇演上看过。

    “他在演戏啊。”纪惊蛰颇有兴致地左顾右盼,“难道是在拍真人秀?有摄像机没?”

    蔚迟性质缺缺,刷卡进站:“快走啦。”

    在往下走的过程中,还以只能听到那个流浪汉的声音:“我可以闻到海的气味。今后我要在海边度过余生。我死的时候,我要死在海上。你知道我会怎么死?有一天我会因为吃了一颗没洗过的葡萄就死在海上。我死时——和某个英俊的船上医生手握手,他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留着金黄色的小胡子,挂着一只大银表。他们会说:‘可怜的小姐,奎因对她不起作用。那颗没洗的葡萄已经把她的灵魂送归天国了。’”

    听觉是最无法控制的感官,声音无法屏蔽地往人脑海里钻。流浪汉的声音十足十的是个粗犷大汉音,但他的尾音之凄楚、语调之温柔,在蔚迟脑海中勾勒出了一个金发白裙、年华消逝的女人,她美丽、苍老、对一切已经无能为力。

    “我将在海上安葬,先把我塞进一只洁白的口袋里,然后在中午的时候——从甲板上推下去——”

    蔚迟觉得这声音似乎离他越来越近,到后来几乎就在他耳边响起,他感觉流浪汉的脸似乎就贴在他的后颈上,身上起了一层冷汗,下意识回过头去。

    流浪汉并没有跟下来,还被工作人员控制在上面,黑衣的人群围着他,抓着他,但他在挣扎,挣扎着往电梯下跑,或者往海里跳。他的眼睛狰狞地暴突,与他的声音完全不同,正死死地盯着一个地方,仇恨、恐惧,像在凝视深渊的死神。

    他继续念着:“在夏日炎炎的阳光里——落入蔚蓝的大海,它蓝得像我头一个情人的眼睛。”

    蔚迟确定,他盯着的是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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